一切都安静了。
前一秒还是山崩地裂、能量肆虐的人间地狱，这一秒，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只有细碎的石子还在从高处簌簌滚落，提醒着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奥琳娜被那股巨大的推力抛出来，后背着地，在粗糙的砂石地面上滑出好长一段距离。
细小的石子嵌入了她的礼服，磨破了皮肤，火辣辣地疼。
但她感觉不到。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像一台烧坏了主板的电脑，黑屏了。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眼睛死死地、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刚刚还是生命出口、现在却被亿万吨巨石彻底封死的洞口。
那里，现在是一座坟墓。
凯恩的坟墓。
“殿下！您没事吧，殿下！”
格雷格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惊恐。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同样灰头土脸的狮鹫骑士。
他们小心翼翼地想将她从地上扶起来，动作却因为看到她空洞的眼神而变得迟疑。
“大都督他……他为了救您……”一个年轻骑士的声音在颤抖，话说到一半就哽咽了，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头上，手背瞬间血肉模糊，“那个混蛋！我应该替他去撞您的！”
“殿下，这里随时可能再次崩塌！我们必须马上离开！”格雷-格强忍着悲痛，伸手去拉奥琳娜的手臂，“大都督用他的命换来了您的安全，我们不能辜负他！”
他的手碰到了奥琳娜的胳膊。
冰凉，僵硬。
就在格雷格以为公主要么会崩溃大哭，要么会麻木地任由他们带走时，奥琳娜猛地挣开了他的手。
那一下的力气大得惊人，让格雷格这个天空级的骑士都踉跄了一下。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们尊贵的、向来从容优雅的帝姬殿下，像个疯子一样，连滚带爬地冲向了那堆冰冷的乱石。
“殿下！”
没人能拦住她。
她扑到那座由巨岩垒成的“墓碑”前，纤细的双手开始疯狂地刨挖。
坚硬的岩石棱角锋利如刀，轻易就划破了她娇嫩的皮肤。
她像是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徒劳地，试图用指甲和血肉去撼动那座巍峨的石山。
一块稍小些的石块被她撬动了，滚落下来，露出了后面更大、更无法撼动的巨岩。
绝望。
物理意义上的，绝对的绝望。
指甲在粗糙的石面上断裂、翻起，殷红的鲜血从指尖渗出，很快就染红了她触碰过的每一块石头。
触感是那么冰冷，带着死亡的沉寂，狠狠刺痛着她的神经。
“殿下！够了！请您停下！”格雷格再也看不下去，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奥琳娜血迹斑斑的手腕，试图将她从那堆石头前拖开，“殿下，请您接受现实！大都督已经……已经……”
“闭嘴！”
一声低沉的、压抑着火山般怒火的嘶吼，从奥琳娜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那不是她平日里那种慵懒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语调，而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兽，冰冷、暴戾，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格雷格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他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奥琳娜。
她的脸颊上沾着灰尘和血污，一双平日里总是水汪汪、仿佛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紫罗兰色眸子，此刻却燃着两簇幽蓝的鬼火。
那眼神里的冰冷与疯狂，让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都感到一阵心悸。
这……真的是那个被誉为“帝国草包”的天然呆公主吗？
奥琳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喘息声在死寂的山谷中清晰可闻。
她死死地瞪着那堆乱石，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凯恩那个决绝的背影。
那个混蛋。
那个说好了要献上忠诚，说好了要当她最锋利刀刃的家伙。
他就这么把自己交代了？
凭什么？
谁允许他这么做的？！
愤怒和悲伤像是两头巨兽，在她心里疯狂地撕咬着，几乎要将她的理智撕成碎片。
但越是这种时候，她那前世过劳死社畜留下的、刻在骨子里的冷静就越是顽固地冒出头来。
哭？没用。
发疯？除了浪费体力，屁用没有。
奥琳娜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子。
她强迫自己停止了徒劳的刨挖，任由鲜血从指尖滴落。
她闭上眼，将外界的一切隔绝，意识再次沉入脑海。
“神明复苏声望面板，启动。”
界面一片灰暗。
信仰值那一栏，刺眼的“0”像是在无情地嘲笑着她刚才那场豪赌。
但她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她的意识在面板上疯狂搜索，寻找着任何与“凯恩·冯·诺曼”相关的痕迹。
信徒列表里，那个曾经占据了“狂信徒”唯一席位的名字，不见了。
神眷者标记，消失了。
与他生命力绑定的那个光条，连带着整个模块都仿佛被格式化了一样，空空如也。
面板上，找不到任何证明这个人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就好像……他真的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了。
奥琳娜的心，一点一点地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仿佛被那黑暗彻底吞噬，即将熄灭。
不，不对……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闪过。
她鬼使神差地，将意识点向了那个刚刚让她清空了所有家当的罪魁祸首——【地脉连接】功能。
她只是想看看，这个被她亲手引爆，埋葬了凯恩的地方，究竟变成了一副怎样的鬼样子。
一片混乱的地脉能量图谱在她的“视野”中展开。
山谷下方，原本还算有序的能量流，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锅煮沸的烂粥，驳杂的元素能量互相冲撞、湮灭，散发着毁灭的气息。
而在图谱的最中心，也就是坍塌洞穴的正下方，一团巨大、粘稠、如同墨汁般的黑暗能量团，依然盘踞在那里。
那就是缚灵。
它没死。
它只是被地脉爆炸的能量撑得动弹不得，被物理性地镇压在了山体之下。
奥琳娜的视线死死地钉在那团黑暗能量上，心底的寒意越来越重。
然而，就在她准备关闭界面，接受这残酷的现实时，一个极其诡异的现象，让她瞬间屏住了呼吸。
在那团代表着缚灵的、庞大而纯粹的黑暗能量最核心处，有一个点。
一个极其微弱、比萤火还要暗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生命能量光点。
它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星残烛，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诡异的是，它没有。
它没有被周围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能量所同化，反而像一颗被包裹在琥珀里的尘埃，与那团庞大的黑暗能量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相互缠绕的稳定结构。
仿佛……它们成了一体。
就在奥琳娜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因为悲伤过度而出现幻觉时，一行她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系统注释，缓缓在那个微弱的光点旁浮现出来：
【侦测到未知波动……正在解析……】
【解析完毕：古代共生协议已激活。】
奥琳娜怔住了，她缓缓抬起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泥土的手，低头看着上面交错的伤口。
等等……
古代共生协议？
他好像……还有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