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
一声轻微得几乎无法听见的、类似水滴落入滚油的声音响起。
那璀璨的金色剑尖刚一碰到台阶的表面,附着其上的圣光斗气就像遇到了克星一般,瞬间湮灭了一小块,化作几缕微不可见的金色光屑,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水晶台阶,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依旧温润如初,散发着纯粹而中性的能量波动。
没有陷阱,没有恶意,没有能量反噬。
就好像……两者根本不在一个次元。
阿尔瓦的圣光,高贵、炽热,充满了生命力;而这台阶的能量,则古老、中性、虚无,对一切外来能量都表现出绝对的“漠视”。
阿尔瓦的瞳孔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收回圣剑,剑身上那块被“湮灭”的斗气迅速恢复如初,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刚才见到地狱寒气时还要凝重。
这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他一生所学,无论是剑术还是对能量的理解,都建立在“相生相克”的铁律之上。
光明克制黑暗,火焰融化冰霜。
可眼前这东西,它不与你克制,不与你对抗,它直接无视你。
就好像人类无法用刀剑去斩断一道影子。
这种绝对的位阶差异,比任何形式的强大都更令人感到无力。
或许……她说的都是真的。
阿尔瓦的目光从那诡异的台阶移开,缓缓落回到自己妹妹身上。
那张沾着灰尘的小脸在洞口寒气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仿佛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星空。
她真的有办法。
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甚至无法触及的办法。
这个认知像一柄沉重的巨锤,砸碎了他身为兄长、身为帝国最强者的骄傲与自信。
他第一次发现,在某些领域,自己竟是如此的无知和无力。
“好吧……”
一声低沉的叹息,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阿尔瓦终于做出了妥协,那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带着前所未有的艰涩。
他将圣剑“破晓”归入鞘中,那股焚尽万物的炽热斗气随之收敛。
山谷间令人窒息的威压感骤然一轻,连空气似乎都重新开始流动。
他伸手入怀,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枚吊坠。
吊坠的链子是秘银打造,细密而坚韧。
坠子本身则是一颗鸽子蛋大小、不知名材质的黑色晶石,被打磨成了水滴的形状。
晶石的内部,悬浮着一簇小小的、如同萤火虫般跳动着的金色火焰。
“戴上它。”阿尔瓦将吊坠递到奥琳娜面前,语气严肃得不带一丝感情,“这是皇室直系血脉才能拥有的‘魂火信标’,它连接着我的灵魂。只要你还安全,它的光芒就会保持稳定。”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顿地补充道:“如果它的光芒开始变暗,哪怕只是一丝,我都会不计任何代价,亲自下去找你。记住,是——任何代价。”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像是在宣告一个无法更改的誓言。
又来了,兄长的爱总是这么沉重。
奥琳娜在心里默默吐槽她要是再拒绝,估计下一秒就要被打包扛走。
她乖巧地点点头,伸手接过那枚触手微凉的吊坠。
“我知道了,兄长。”
她将吊坠戴在脖子上,冰凉的晶石紧贴着胸口的皮肤,带来一丝奇异的触感。
那簇小小的金色魂火,似乎因为感应到了她的气息,温和地闪烁了一下。
好家伙,实时监控器。
这要是让面板检测到自己跟凯恩待在一块,指不定会发出什么警报。
上面的阿尔瓦要是看到魂火信标跟蹦迪似的狂闪,那乐子可就大了。
在转身面向洞口的那一瞬间,她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的精光。
意念微动,信仰面板在她脑海中无声地展开。
【持续性技能:神力伪装】
【效果:模拟指定信号波动,消耗信仰值10点/分钟。】
【是否启用?】
【是。】
一股微不可察的神力从她体内溢出,悄无声息地包裹住了胸口那枚魂火信标。
吊坠内部那簇跳动的金色火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所有细微的波动都被抚平,只剩下一种平稳到近乎完美的稳定频率。
除非自己真的快嗝屁了,否则这玩意儿传上去的信号,永远都会是“岁月静好,一切正常”。
搞定。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兄长和不远处的格雷格。
“守住洞口。”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回来之前,禁止任何人靠近,更不许任何人下来。”
阿尔瓦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格雷格则挺直了胸膛,大声应道:“遵命,殿下!”
奥琳娜不再犹豫,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朝着那级悬浮在黑暗边缘的水晶台阶,迈出了第一步。
礼服的裙摆擦过粗糙的地面,她的脚轻轻落在了那冰冷光滑的台阶上。
出乎意料的坚实。
就在她的脚完全踏稳的瞬间,脚下,第二级一模一样的水晶台阶,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凝聚、延伸出来。
与此同时,她身后,那片坚实的、连接着山谷地面的土地,已经消失不见。
第一级台阶,就这么孤零零地悬浮在深渊之上。
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
奥琳娜没有回头,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灼人的视线。
她一步一步,沉稳地向下走去。
一步,一级台阶。
她每向下踏出一步,脚下便会生成一级新的台阶,而她刚刚离开的那一级,则会如融化的冰雪般,悄然分解,消散于虚无。
螺旋向下的阶梯,通往未知的黑暗。
阿尔瓦站在洞口边缘,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眼睁睁地看着妹妹的身影被那无尽的黑暗一寸寸吞噬,直到她裙摆的最后一角也消失在视线之中。
上方洞口透进来的天光,从一开始的一大片,迅速缩小成一个光点,最终,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与死寂,降临了。
听不到风声,听不到岩石滴水的声音,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片黑暗吸收了。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
奥琳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漂浮在宇宙真空中的幽灵。
唯一的参照物,便是脚下那级不断生成、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水晶台阶,以及胸口处,魂火信标透出衣物的那一小片稳定而温暖的金光。
兄长的监控器工作正常,伪装效果拔群。
她一边冷静地评估着现状,一边继续向下。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当脚下的水晶台阶终于不再向下延伸,而是在前方铺开一条平坦的道路时
她踏出了最后一步。
脚下的水晶台阶瞬间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了地面。
她站在一片坚实、光滑得如同黑曜石般的地面上。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球形溶洞,洞壁同样光滑如镜,仿佛是被某种伟力硬生生掏空,再细细打磨过一般。
穹顶之上,镶嵌着无数发出幽蓝色微光的晶石,如同倒悬的星河,为这片地下空间提供了唯一的光源。
而在溶洞的正中央,那个她只在面板反馈中“见”过的巨大骸骨缚灵,正盘膝而坐。
它的体型比奥琳娜想象的还要庞大,足有十几米高,即便坐着,也如同一座白骨构成的小山。
它没有血肉,只有一副由无数扭曲、狰狞的骸骨拼接而成的巨大骨架,但姿态却异常安详,宛如一尊入定的远古神佛。
在它那由层层肋骨构成的宽阔怀抱中,凯恩正安静地躺着。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像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代表着生命力的淡金色光晕,正从他体内缓缓抽出,汇入缚灵的骨架之中。
而作为交换,一股股更加精纯、却带着死寂气息的黑暗能量,又从缚灵的体内流出,缓缓注入凯恩的身体。
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脆弱却又完美闭环的能量循环,维持着一种微妙到极致的共生平衡。
奥琳娜刚一站定,那具巨大的骸骨头颅便有了动静。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缓缓地、带着一种仿佛生锈了千年的滞涩感,转向了她。
那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眼眶,就这么直勾勾地“望”了过来。
在被那空洞“注视”的瞬间,奥琳娜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了苍茫的宇宙星空之下,从灵魂到发梢,每一个秘密都被看了个通透。
紧接着,一个不属于任何人类、甚至不分男女的,古老而中性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在她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你的气息……与‘造物主’相似,但又有所不同。说出你的名字,渺小的神性火花。”
这鬼东西不仅是活的,它似乎还认识创造她这破面板的那个“神”?
奥琳娜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完这个信息量爆炸的问句,她脑海中的信仰面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发出了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