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刺骨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狮鹫骑士，也被这股纯粹的死亡气息激得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摆出了防御姿态。
阿尔瓦的反应最快。
他那张俊美如神只的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凝重。
几乎是在寒气喷涌的同一刹那，他腰间的佩剑已然出鞘。
“铮——”
一声清越的龙吟响彻山谷，那柄名为“破晓”的圣剑被他拔出，璀璨的金色斗气如沸腾的岩浆，瞬间沿着剑身流淌而上，将剑刃渲染成一柄纯金的光剑。
炽热的圣光能量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屏障，硬生生将那股地狱般的寒气挡在了外面。
他一个箭步横跨，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城墙，瞬间将奥琳娜娇小的身影护在了自己身后，剑尖稳定地指向那幽深可怖的洞口。
身为圣域剑圣，他一生中斩杀过的魔物不计其数，甚至直面过来自深渊的传奇级恶魔。
但没有任何一次，能让他像现在这样，感觉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洞穴下方那股力量，古老、庞大、死寂，充满了形而上的恐怖。
那不是单纯的能量强度，而是一种位阶上的绝对压制，仿佛蝼蚁在仰望星辰。
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但额角却渗出了一丝冷汗。
“你管这个叫净化？”
阿尔瓦的声音压抑着惊涛骇浪般的怒火和后怕，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他头也没回，但那股凛冽的杀气几乎要将身后的空气冻结，“你到底……唤醒了什么东西！”
这TM叫净化？这分明是把地狱的门给踹开了！
他这个妹妹，究竟是胆大包天，还是真的脑子缺根弦？
“完了完了，太子爷要发飙了。”
“这股气息……我的老天，下面到底是什么怪物？”
远处的骑士们小声哔哔，一个个脸色煞白，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反复摩擦、反复撕碎。
然而，被阿尔瓦护在身后的奥琳娜却显得异常平静。
那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气对她似乎毫无影响。
她只是从阿尔瓦宽阔的肩膀后面，探出了半个小脑袋，像一只好奇的猫咪，眨巴着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睛，静静地凝视着那个漆黑的洞口。
阿尔瓦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平静的视线，这让他更加火大。
都什么时候了，她还能这么淡定？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门口跳了一支探戈吗？
“兄长。”
奥琳娜的声音响了起来，空灵而飘渺，带着一种不似凡人的圣洁感。
这是她扮演神使时的标准声线，最适合用来忽悠人。
“这不是唤醒，是开创通路。”
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一根白皙的手指，遥遥指向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个邪物……它并没有被彻底消灭，而是将一个纯净的灵魂拖入了地脉深处，形成了恐怖的共生。”
“我必须下去，将大地的伤口亲手缝合，安抚躁动的地脉，才能将那个被囚禁的灵魂……释放出来。”
她巧妙地避开了凯恩的名字，用“纯净的灵魂”这种模糊又充满圣洁感的词汇来替代。
一方面是为了避免刺激到阿尔瓦——毕竟谁都知道他和凯恩是夺嫡的死对头；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给自己接下来的“神圣”行动披上一层合理的外衣。
我不是去救一个政敌，我是在拯救一个被邪恶污染的可怜灵魂。
看，多么伟大的情操。
阿尔瓦听完，差点气笑了。
开创通路？缝合伤口？
这套说辞拿去骗三岁小孩，小孩都得反手给她一个大嘴巴子。
他身为帝国皇太子，未来的皇帝，更是大陆最顶尖的圣域强者之一，对危险的直觉和判断力早已磨炼得如同本能。
下面的东西，是他生平仅见的恐怖存在！
让自己这个手无缚鸡之力、走两步都可能平地摔的宝贝妹妹下去？
“不行！”阿尔-瓦断然拒绝，语气不容置疑，像一座无法撼动的山，“这太危险了。你留在这里，哪儿也不许去！”
他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眸里满是决绝，“如果非要有人下去探查，那个人也应该是我。”
以他的实力，就算下面真的是沉睡的古神，他也自信能周旋一二，至少能全身而退。
但奥琳娜下去，跟主动送人头有什么区别？
那不是救援，是自助餐外卖上门服务。
看着兄长那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打晕扛走”的决绝表情，奥琳娜知道，常规的卖萌撒娇已经没用了。
必须上点硬核的逻辑。
她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了阿尔瓦那柄燃烧着金色斗气的圣剑“破晓”上。
“不，兄长，你不能下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口吻。
“你的力量至刚至阳，是圣光的极致体现。对下面那个东西而言，你的存在，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火炬，是沙漠里最甘美的清泉。”
她停顿了一下，让阿尔瓦有时间消化她话里的信息，然后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下去，非但不能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反而只会激怒它，甚至……成为它最渴望的食粮。”
这并非危言耸听。
就在不久前，那头骸骨缚灵吞噬圣骑士们的圣光能量时，面板可是给了实时反馈的。
那感觉，就像饿了三天的人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
阿尔瓦那身浓郁到快要溢出来的圣光斗气，对缚灵来说，简直就是行走的顶级充电宝加米其林三星大餐。
阿尔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被奥琳娜这番话给说得一滞。
因为，他无法反驳。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他的战斗直觉却在疯狂地向他报警，告诉他——奥琳娜说的是对的。
在他圣域级别的感知中，下方那股死寂的力量深处，确实潜藏着一种对于“生命”和“光明”的、近乎贪婪的渴望。
他的力量，下去就是火上浇油。
“我的力量不同。”奥琳娜见他有所动摇，立刻乘胜追击，语气变得愈发空灵，“它充满了混沌与死寂，需要的是同频的安抚，而不是激烈的对抗。只有我，才能在不惊扰它的前提下，进入它的核心。”
这话半真半假。
她的神力本质确实比圣光更加中性、更加包容，但关键不是这个，关键是她有【古代共生协议】这个VIP通行证。
她是唯一被系统认证的“自己人”。
阿尔瓦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理智告诉他，妹妹的说辞漏洞百出，充满了神神叨叨的呓语。
但直觉和眼前的诡异现实，却又让他不得不去思考她话语中的可能性。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纠结”和“犹豫”的表情。
就在他天人交战、举棋不定的这一瞬间——
异变再生。
从那幽深漆黑的洞口之中，一道柔和的、仿佛凝结了月光的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向上延伸而出。
那光芒并不刺眼，反而带着一种玉石般的温润质感。
它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悄无声息地在深邃洞口的边缘，凝聚成了一级完全由半透明结晶构成的台阶。
【共生协议已发出访问许可。】
一行冰冷的系统小字，同时在奥琳娜的脑海中浮现。
这是缚灵，或者说，是与缚灵共生的凯恩，在催她。
——赶紧的，下来，再磨蹭就凉了。
那级水晶台阶静静地悬浮在洞口，表面光滑如镜，内部仿佛有流光在缓缓涌动，散发着一种纯粹而中性的能量波动。
它就像一个沉默的向导，一个无声的邀请，打破了现场僵持的局面。
阿尔瓦的目光瞬间被这级凭空出现的台阶吸引，他脸上的惊疑之色更浓了。
他下意识地将圣剑“破晓”的剑尖向前递出，金色的光刃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朝着那级神秘的水晶台阶触碰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