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一个习惯了金手指雷达导航全自动寻路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奥琳娜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开着兰博基尼在高速上飙车,结果半路车没了,只剩个方向盘的倒霉蛋。
手心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连带着后背都有些发凉。
那股寒意顺着脊椎骨一路往上爬,直冲天灵盖。
完犊子了。
她强行压下喉咙里差点冲口而出的“卧槽”,死死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脸上的表情崩盘。
绝对不能慌,至少表面上不能。
神棍的人设一旦塌了,那可就不是社会性死亡那么简单,是真·物理性死亡。
身后,格雷格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身体一瞬间的僵硬。
这哥们儿简直就是个人形警报器,反应比谁都快。
“殿下?”他的声音立刻变得警觉起来,握着缰绳的手绷得死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剑,“是邪恶的气息消失了吗?”
奥琳娜缓缓地,用一种近乎停滞的动作摇了摇头。
她的目光依然锁定着下方那片被黑雾笼罩的山谷,眼神幽深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
“不,”她的声音空灵得仿佛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它没有消失。”
她顿了顿,给自己的大脑争取了宝贵的0.5秒编造时间。
“它……用一件强大的堕落神器,将自己藏了起来。”奥琳娜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凝重,“切断了我与光明的感应。”
完美。
这个解释既合理化了“信号丢失”的现状,又进一步拔高了敌人的逼格,侧面也烘托了自己面对的是何等艰巨的任务。
简直是一举三得的满分答案。
格雷格闻言,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能隔绝神力感应的神器,哪怕是堕落的,那也绝对是传说级别的玩意儿。
他看向奥琳娜的眼神里,敬畏之色更浓了。
在这种情况下,殿下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第一时间洞悉了对方的手段,不愧是神明的使者。
奥琳娜心里的小人儿则在疯狂擦汗。
雷达失灵,现在只能靠肉眼搜索了。
但她知道,这片山谷是地脉感应的最终指向,凯恩最后的信号也是在这里消失的,这里绝对是第一案发现场。
她不能暴露自己的抓瞎状态,只能将计就计,把被动的搜索,包装成主动的神棍行为。
奥琳娜转过头,月光洒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紫色的眼眸里仿佛流淌着悲伤的河。
“神力无法穿透这层屏障,”她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但大地,仍会记得它承受的伤痛。”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下方那片死寂的谷底。
“命令你的骑士降落,格雷格队长。我需要……亲自行走在这片被玷污的土地上,聆听它留下的哭泣。”
“遵命,殿下!”
格雷格没有丝毫犹豫,对奥琳娜的说法深信不疑。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呼哨,驾驭着狮鹫开始盘旋下降。
其余四名狮鹫骑士也迅速跟上,以战斗队形缓缓降落在山谷底部。
“呼——”
狮鹫收拢翅膀带起的风压,卷起了地上一层腐败的落叶和尘土。
一股混杂着泥土腥气、植物腐烂和某种未知腥臭的怪味,瞬间钻入鼻腔。
那味道就像是把臭鸡蛋、烂鱼和发霉的抹布放在一起发酵了三天三夜,熏得人头晕眼花。
奥琳娜差点没当场吐出来,但还是强行忍住了,只用手帕轻轻掩了一下口鼻,维持着柔弱而坚定的姿态。
训练有素的骑士们显然也对这股味道很不适应,但他们没有表露出来。
格雷格在落地后第一时间下令:“两人空中警戒,其余人以殿下为中心,五十米范围,扇形搜索,建立警戒线!这里是最高威胁等级禁区,任何异动,立刻鸣哨!”
“是!”
骑士们迅速散开,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谷底枯败的树林中。
他们的动作悄无声息,如同融入黑暗的猎豹,很快就在周围布下了一道无形的防线。
山谷内死寂得可怕,连一声虫鸣都听不到。
风吹过枯枝烂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鬼魂在低语。
空气冰冷而潮湿,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让人感觉像是泡在尸水里,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奥琳娜在格雷格的贴身护卫下,缓步走在谷地之中。
她微垂着眼帘,伸出一只手,指尖时而划过粗糙的树皮,时而轻触冰冷的岩石,那模样,看上去真像是在用某种神秘的仪式与大地沟通。
实际上,她的眼睛正像高清摄像头一样,地毯式扫描着地面每一寸细节。
不能放过任何线索。血迹、打斗痕迹、掉落的物品……什么都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奥琳娜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清理过。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瞥到一块半人高的黑色岩石下,似乎有一点异样的深色。
她不动声色地走过去,蹲下身,装作在感应岩石上的“能量残留”。
纤细的手指拂过粗糙的石面,最终停留在岩石底部与泥土的连接处。
那里,有一小滩已经完全干涸、变成了暗褐色的痕迹,不仔细看,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
但常看刑侦剧的经验告诉她,这是血。
是凯恩的吗?还是敌人的?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名骑士压低了声音的报告:“队长!三点钟方向,林地边缘,发现异常爪印!非人类,也非任何已知野兽!”
格雷格立刻打出手势,示意收到,同时目光更加警惕地扫视四周。
几乎是同一时间,奥琳娜的指尖在岩石下的泥土里触碰到了一点冰冷的、坚硬的异物。
有东西!
她心头一跳,表面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仿佛是受到了“大地的指引”。
她缓缓拨开湿润的泥土,一角闪烁着黯淡银光的物体露了出来。
她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其完整地勾了出来。
那是一枚沾满了泥土的徽章,约莫指甲盖大小,通体由秘银打造,雕刻着一头咆哮的雄狮。
尽管蒙尘,但那股属于北境银狮的铁血与狰狞之气,依然扑面而来。
这是凯恩的私人纹章!
奥琳娜的心脏猛地一紧,她认得这个东西。
在皇宫的武器陈列室里,她见过一整套属于凯恩的铠甲,每一件上面都烙印着这个独一无二的纹章。
就在她的指尖握住这枚冰冷徽章的瞬间,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残留的气息似乎从徽章上传来,与她灵魂深处那条断裂的链接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嗡——
死寂的信仰面板,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一行全新的、泛着不祥红光的文字,突兀地浮现在面板中央。
【信标被献祭】
献祭?
奥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死亡,不是隔绝,而是……献祭?
把一个活生生的、帝国大都督,当成祭品给献了?
这帮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带来的巨大冲击,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啊——!!!”
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猛地划破了山谷的死寂!
那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与骇然,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最无法理解的事物。
声音的来源,正是之前负责在外围警戒的一名狮鹫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