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恩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冷静得如同西伯利亚冰原。
他甚至没有去问那信标的具体位置,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没用。
伊索一个守墓人,知道这禁忌武器的名字已经是知识渊博,指望他知道具体的部署地点,无异于痴人说梦。
更何况,就算知道了又如何?
他现在被钉死在这里,就像被蛛网缠住的蝴蝶,动弹不得。
他不能去。
但他可以……让敌人自己跑过去。
“净化信标”这种级别的禁忌武器,一听就不是能揣在兜里到处溜达的玩意儿。
它的启动,必然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要么是庞大的地脉能量节点,要么是特定的古代祭坛。
它的位置,一定是固定的!
瓦勒留斯现在慌了,像一只被捅了屁股的疯狗。
人在慌乱的时候,最容易出错。
一个阴狠毒辣的念头,在凯恩那片濒临崩溃的精神海中,如同一朵绽放的黑色莲花。
他再次闭上眼,无视了伊索长老那惊恐欲绝的呼喊,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无数祈祷和哀嚎构成的精神网络。
这一次,他不再是监听,也不再是模仿瓦勒留斯的上司。
他要模仿的,是那个躲在幕后,下达“净化帝国”指令的真正主谋——那个“纯血盟约”的领袖,那个老公爵。
凯恩强行压下灵魂撕裂的剧痛,仔细回忆着之前截获的那段加密讯息里,那种冰冷、狂热、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的灵魂频率。
他将自己的精神力调整、扭曲、伪装,如同一个顶级的拟声演员,完美复刻了那种令人作呕的腔调。
然后,他锁定了瓦勒留斯那道惊慌失措的灵魂信号,将一道伪造的、带着雷霆震怒和无上权威的指令,狠狠地砸了过去!
“蠢货!银狮已知晓一切!原计划废弃,立即前往备用地点启动信标,用圣火洗净一切!这是最高指令!”
帝都,黄金鸢尾宫。
奥琳娜感觉自己快要长出脑血栓了。
眼前的面板简直就是个精神污染源,红色的求救弹窗,蓝色的军事指令,金色的信仰到账提示,跟中了病毒似的疯狂闪烁,吵得她脑仁儿疼。
凯恩·冯·诺曼那个混蛋,绝对是把她的神明面板当成战地指挥专用平板了,戳得飞起,用得那叫一个丝滑。
烦死了!再这样下去她还怎么佛系躺平?
奥琳娜气鼓鼓地,像个跟电脑较劲结果把自己气个半死的用户,在面板上到处乱戳,试图找到一个能把凯恩踢下线的按钮。
卸载协议不行,会引发能量反噬,跟流氓软件捆绑安装一样。
那有没有别的选项?
她戳着那个金光闪闪的【守护者ID:凯恩·冯·诺曼】,一个隐藏的子菜单“啪”地一下弹了出来。
【连接权限设置】
下面是三个小小的、可以拨动的选项。
【只读】、【写入】、【完全控制】
当前,那个发光的小箭头正稳稳地指在【写入】上。
这是什么?
网盘的共享权限吗?
“写入”就是他可以发号施令,“只读”就是只能看不能说?
那“完全控制”呢?
一股熊孩子的逆反心理瞬间涌上心头。
我就要看看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奥琳娜伸出意识的“小手”,对着那个选项轻轻一拨。
小箭头从【写入】滑到了【完全控制】。
整个面板似乎闪烁了一下微不可察的金光,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好像……没什么变化?
奥琳娜撇了撇嘴,感觉没劲,又迅速地把箭头从【完全控制】拨回了【写入】。
整个过程,快得就像手滑点错了一下。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拨动开关的那一秒钟里,一场足以改变战局的化学反应,已经轰然发生。
旷野之上,正准备带领手下“净化者”小队撤退的瓦勒留斯,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
那道刚刚在他脑海中响起的、来自主上的指令,在某个瞬间,被灌注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神明本身的威严!
那不再是命令,而是神谕!
那冰冷的字句,仿佛化作了燃烧的圣火,直接烙印在他的灵魂之上。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权威,让他从骨髓深处感到战栗与臣服。
“用圣火洗净一切!”
这句话,不再是上级的催促,而是他所信奉的“纯净理念”本身在对他发出怒吼和鞭挞!
蠢货?
对!
我是蠢货!
竟然还想着撤退!
竟然还对主上的计划产生了怀疑!
这是何等的亵渎!
银狮知道了又如何?
在伟大的净化信标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将被圣火焚烧殆尽!
瓦勒留斯眼中的所有犹豫、惊慌和不确定,瞬间被一种狂热的、献祭般的火焰所取代。
“转向!目标——遗忘哨塔!全速前进!”
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调转方向,朝着城郊另一个方向——一座矗立在荒野中、早已废弃的古代哨塔——狂奔而去。
他身后的“净化者”们毫不犹豫,如同一群黑色的幽灵,紧随其后。
黑森林中,凯恩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笑意。
成了。
在他的“监听网络”中,瓦勒留斯那道原本混杂在战场噪音里的信号,此刻变成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明亮、正在高速移动的巨大信标。
就像在漆黑的雷达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闪着红光的敌机信号。
他成功地用一道假指令,把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净化信标”,从暗处“炸”了出来!
遗忘哨塔……原来在那里!
凯恩立刻在他的精神战场地图上锁定了那个坐标。
那里地势偏僻,但距离他之前调动的一支重甲部队并不算太远。
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切换“频道”,向那支部队的指挥官下达了最紧急的突袭命令。
“第三重甲大队,放弃所有目标!立刻全速前往坐标XXX, XXX的遗忘哨塔!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塔顶的人!重复,不惜一切代价!”
命令下达,重甲大队如同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毫不犹豫地转向,沉重的步伐踏得大地都在微微震颤,朝着那座孤零零的哨塔发起了冲锋。
凯恩的精神力死死锁定着那个区域,紧张地“听”着战局的进展。
他能“听”到重甲部队奔跑时盔甲碰撞的铿锵声,能“听”到指挥官粗重的喘息和决绝的祈祷。
他们近了……更近了……
然而,就在重甲大队的前锋即将冲到哨塔百米范围内的那一刻——
“啊——!”
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毫无征兆地通过那金色的丝线,直接灌入凯恩的脑海!
那不是刀剑加身的痛苦,也不是被魔法击中的灼痛。
那是一种……生命被活生生抽走的恐惧!
凯恩“看”到,那个冲在最前面的士兵,他的灵魂之火,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光芒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公主殿下……救我……我的力量……我的生命……它在流失……】
【像……像被吸干了……好冷……】
【那座塔……是个怪物!别过来!】
数十道充满了极致惊恐与绝望的祈祷,如同雪崩一般,瞬间淹没了凯恩的意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士兵们,那些身经百战的铁血战士,在靠近那座哨塔时,身体里的生命力、斗气,乃至灵魂的温度,都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疯狂抽取、吞噬!
哨塔周围,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死亡领域!
而与此同时,他将自己的感知强行拔高,越过那个死亡领域,投向了塔顶。
他“看”到了瓦勒留斯。
那个他曾经的兄弟,此刻正站在塔顶的狂风中,脸上带着一种扭曲而神圣的狂热。
他没有理会塔下发生的一切,而是缓缓举起了一把闪着不祥乌光的匕首,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向了自己的心脏。
鲜血,如同绽放的红莲,浸透了他的胸甲。
他用自己的生命,作为最后的献祭,强行加速着某种仪式的启动。
随着他生命的流逝,凯恩感到,那座哨塔周围的死亡领域,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向外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