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柔顺得像是丝绸的金发,把精致的发髻都弄得乱糟糟的。
让她去救人?
开什么玩笑,她只想躺平。
让她为一个几乎不认识的男人奔波千里?
别逗了,她只想在皇宫里当一条与世无争的咸鱼。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阴险地从心底最黑暗的角落里探出头来:让他死了算了。
死了,这个该死的【灵魂绑定】是不是就自动解除了?
她是不是就能拿回自己的清净日子了?
一了百了,多省事。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奥琳娜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紧接着,凯恩记忆中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那是在皇家猎场,他站在阴影里,看着被万千光蝶环绕的自己,那双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光。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住唯一浮木的眼神,充满了破碎的、孤注一掷的希冀。
那道光,是她。
可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她为了装逼搞出来的特效。
他却当了真。
然后,为了守护这道虚假的光,他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燃料,烧得只剩下不到三十六个小时的生命。
“操……”
奥琳娜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咬牙切齿。
她从柔软的床榻上猛地坐起身,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那个平日里连翻身都嫌累的咸鱼公主。
这笔烂账,她认了。
“来人。”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柔和平静,只是细听之下,能察觉到一丝不易觉察的紧绷。
守在门外的老祭司几乎是立刻推门而入,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关切与惶恐。
“殿下!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神力反噬……”
奥琳娜抬起手,做了一个轻微的下压动作,示意他稍安勿躁。
她微微垂下眼睑,收起了所有烦躁与不耐,甚至连眼底那一丝锋锐也敛得干干净净。
当她再次抬起眼眸时,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只剩下一种超越凡俗的空灵与悲悯。
这演技,绝对是奥斯卡级别的。
她模仿着之前在梦中降下神谕时,面板自动匹配的那种神棍声线,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共鸣,直接响在人的灵魂深处。
“月光指引我……”她轻声说,目光仿佛穿透了华丽的宫殿穹顶,望向了遥远的夜空,“西方的地脉正在哭泣,我听到了它的哀鸣。有属于我的碎片遗落在那里,它在呼唤我。”
老祭司的呼吸猛地一滞,浑浊的老眼中瞬间迸发出狂热的亮光。
神谕!
这是真正的神谕!
公主殿下在与天地间的元素进行沟通!
奥琳娜继续用她那神圣空灵的语调说道:“我必须亲自前往,进行一次短暂的朝圣。唯有如此,方能安抚大地的脉搏,寻回失落的力量,巩固我的神座。”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老祭司激动得满脸通红,花白的胡子都在颤抖。
他脑补得比谁都快。
神明陨落后,神格与神职化为碎片散落大陆各处,这是常识!
公主殿下作为新生的神明,本能地要去寻找并整合自己的力量,这完全合乎逻辑!
“老臣立刻为您安排!”老祭司的声音因激动而拔高,“我将挑选帝国最精锐的圣殿骑士,组成最严密的护卫队,保证您此行的绝对安全!”
“不必。”奥琳娜轻轻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
“啊?”老祭司愣住了。
“神圣的旅途,不应被凡俗的武力所玷污。”奥琳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悲悯的意味,仿佛在点化愚钝的信徒,“这亦是一场修行。我将以苦修者的姿态出发,洗涤我的灵魂,聆听大地的声音。人多,反而会惊扰它。”
她需要一个完美的借口,既能让她合理地离开皇宫,又不至于大张旗鼓,引来父皇和那几个弟兄的过度关注。
毕竟,一个公主“离家出走”,和一位“神明”去进行神圣的朝圣,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会被摁回来禁足,后者……谁敢拦?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她得想办法把这快递亲自送上门。
要是带上一大票人,她还怎么偷偷摸摸地去找那个快要挂掉的凯恩?
“可是……殿下您的安全……”老祭司依旧忧心忡忡。
“月光将庇护它的使者。”奥琳娜淡淡地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神圣威严,“你只需要为我准备一辆最朴素的马车,和几位虔诚的侍从即可。去吧,天亮之前,我要出发。”
看着公主殿下那双不似凡人的眼眸,老祭司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被神圣的光辉冲刷得一干二净。
他深深地鞠躬,恭敬地退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充满使命感。
看着老祭司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奥琳娜脸上的神圣表情瞬间垮了下来,整个人往后一仰,又瘫回了枕头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演戏好累,当神棍更累。
她调出面板,看着那个红得刺眼的倒计时,又看了看自己那串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金灿灿的信仰值,心疼得直抽抽。
她本来的计划,是用这些点数兑换一个类似【甜睡神职】或者【躺平神职】之类的摸鱼专用神技,从此过上吃了睡、睡了吃的美好生活。
现在看来,全泡汤了。
她用意念戳开兑换列表,忍痛划掉了一大笔信仰值,兑换了一个名为【稀薄存在感】的神术。
【稀薄存在感(被动):小幅度扭曲他人认知,使你的存在不易被察觉,降低他人对你行动的关注度与记忆深度。
注:对高阶精神系职业者及狂信徒效果减弱。】
一道微不可查的柔光从面板上溢出,融入她的身体。
奥琳娜立刻感觉到,周围空气中那些若有若无的监视感,似乎一下子淡薄了许多。
很好,反侦察插件安装成功。
虽然不知道凯恩到底在哪儿,但那个该死的【灵魂绑定】也不是全无用处。
她能模糊地感应到,在遥远的西方,有一处地脉的节点极其紊乱,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面板上提示的地脉哭泣之地,应该就是那里了。
在老祭司超高的执行效率下,天刚蒙蒙亮,一辆外表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四轮马车,就在几名便装侍从的护卫下,悄无声息地从黄金鸢尾宫的侧门驶出,汇入了王都清晨的车流之中。
马车内部却与朴素的外表截然不同,铺着厚厚的鹅绒软垫,角落里还燃着安神的熏香,完全是按照奥琳娜的喜好布置的。
老祭司显然在“苦修”和“让公主殿下舒服”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奥琳娜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试图通过小憩来缓解脑袋里残留的胀痛。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咕噜”声,像是一首催眠曲。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手腕内侧,那个滚烫的狮头印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跳!
“嘶!”
奥琳娜瞬间清醒,一股尖锐的、冰冷的、几乎要将灵魂冻结的杀意,如同最锋利的冰锥,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金色丝线,狠狠扎进了她的感知里!
这股杀意不属于凯恩。
它更加纯粹,更加古老,像是一柄尘封了千百年、只为杀戮而生的绝世凶器,被某种外力唤醒了沉睡的本能。
奥琳-娜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枚狮头印记仿佛活了过来,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着暴戾嗜血的红光。
与此同时,她脑海中的面板界面,“啪”的一声,再次弹出了那个血红色的警告框。
【警告:守护者生命体征出现剧烈波动!】
原本显示着【34:17:56】的倒计时数字,在她的注视下,毫无征兆地猛地向前一跳,瞬间变成了【32:17:55】!
整整两个小时,凭空消失了!
奥琳娜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马车之外,天光大亮,王都的喧嚣声渐渐远去。
而她知道,在那个她看不见的远方,一场新的、足以致命的危机,已经降临在了那个男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