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澎湃的信仰之力如狂潮过境，最终汇入金线的尽头，滋养着远方的神明之躯，而一股奇异的暖流，却如同激流过后沉淀下的金沙，悄然无声地留在了凯恩的体内。
这股暖流并不庞大，甚至可以说是微不足道，但它的质地却精纯得吓人。
它像一双温润的手，所过之处，凯恩那因强行灌注斗气而疲惫不堪的经脉、撕裂的肌肉纤维，乃至精神海深处的耗损，都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抚平、修复。
酸痛感在消退，疲惫感被一扫而空。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和肉体强度，都得到了一丝极其微小、但本质极高的强化。
这感觉就像一块百炼精钢，又被神匠用看不见的锤子轻轻敲了一下，杂质更少，密度更高。
这信仰之力……居然还他妈带返现的？
而且是最高纯度的VIP专属返现。
凯恩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但更多的却是震撼。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这场交易中扮演的是一个纯粹的“付出者”角色，一个为了维持节点稳定而不断消耗自己的工具人。
可现在看来，这个“共生守护者”的身份，似乎还附带了某些他未曾预料到的隐藏福利。
就在他压下体内的异样，想要仔细体会这股力量时，一旁传来了伊索长老带着颤音的喃喃自语。
“疯了……全都疯了……”
老头儿瞪着一双快要掉出眼眶的浑浊老眼，死死盯着那座已经从“黄金台”恢复成银色，但光芒依旧比之前明亮数倍的聚月台。
他伸出枯瘦如柴的手，仿佛想触摸那圣洁的光辉，却又畏惧地缩了回来。
“这不是能量传导……这不是月华能量……”伊索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这是神恩！是神迹降临后残留的余晖！只有最纯粹、最狂热的信仰，才能在凡间激发出如此纯净的圣力回响！大都督……您……您到底做了什么？”
凯恩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难道要告诉这个研究了一辈子古代神学的疯魔老头，他刚刚客串了一把神明客服，接了个求助电话，然后用战场急救知识远程“显灵”救了个孩子，最后还拿了点信仰之力当“手续费”？
伊索长老不把他当成被邪神附体的疯子烧了才怪。
他干脆闭上眼睛，再次将心神沉入那条金银交织的连接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接收，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主动去追溯那股刚刚涌入的、带着“返现”的信仰之力的源头。
精神力顺着那条无形的通道逆流而上，像一名嗅觉灵敏的猎犬。
很快，他“闻”到了。
那股信仰的来源，是一个刚刚脱离生命危险的年轻士兵。
凯恩无法“看”到对方的样貌，甚至不知道对方身在何处，但他能清晰地“品尝”到那股从对方灵魂深处升腾而起的感激之情。
那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混杂着对救命神谕的绝对敬畏，纯粹、炽热、不含一丝杂质。
就像一块刚刚从矿脉深处挖出的、未经任何打磨的顶级水晶，每一个棱角都闪烁着最原始的光芒。
原来这就是……信仰的味道。
凯恩瞬间意识到，自己不仅仅是一个信号中转站和放大器。
他还是一个“质检员”。
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每一份涌向奥琳娜的信仰之力，其品质是高是低，是纯粹还是混杂。
他甚至能感觉到，除了那名士兵最炽热的感激之外，还有许多道相对微弱、但同样虔诚的信仰细流，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头似乎是那些参与了搜救行动的皇宫卫队士兵。
这个发现让凯恩的心脏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意味着，他拥有了筛选和过滤的能力。
他可以确保只有最纯净、最优质的“养料”被输送给奥琳娜，而那些可能混杂着恶意、诅咒或别有用心的污秽念头，都将被他拦截在这条通道之外。
他成了她信仰之路上最坚固、也是最隐秘的一道防线。
这种将一切重新纳入掌控的感觉，让他冰冷的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安心。
“不好！”
伊索长老一声惊恐的尖叫，将凯恩从沉思中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老头儿脸色煞白地指着脚下的聚月台，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完整：“太亮了！它的能量反应……暴涨了至少十倍！大都督，刚才那股高纯度的信仰之力，就像最强的净化剂，把它上千年来积攒的能量杂质全都洗掉了！”
凯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此刻的聚月台，不再仅仅是发光，它简直像是在……燃烧！
银色的光芒凝练如实质，仿佛一轮小太阳降临在了黑森林的中心。
它在凯恩的感知中，不再是一座安静的祭坛，而是一座在黑夜里熊熊燃烧的巨型灯塔，正通过庞大的地下能量网络，向整个北境，乃至更遥远的地方，疯狂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任何……任何对地脉能量敏感的生物或组织，现在都能像看到黑夜里的篝火一样，轻易地定位到这里！”伊索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不管是地下的魔物，还是那些窥探神迹的秘密结社……我们暴露了！”
凯恩的脑子“嗡”地一声，全身的寒毛瞬间倒竖！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里离黑森林深处的魔物巢穴并不远，更别提那些像秃鹫一样盘旋在帝国上空、对“神明复苏”这块肥肉垂涎三尺的各方势力。
一旦这个地方被发现，被围攻，聚月台被破坏……
奥琳娜就会死。
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灭了他刚刚升起的所有满足感。
必须把它藏起来！立刻！马上！
凯恩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仍插在平台中心、剑身与符文已经融为一体的“冬歇”。
冰冷的剑柄传来熟悉的触感，像一道闪电击中了他的灵魂。
共生守护者！
既然他能引导地脉，能放大信仰，那他一定也能……压制它！
“给我……缩回去！”
凯恩低吼一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不再将斗气粗暴地灌入，而是将自己的意志力凝聚成一股强大无匹的执念，通过“冬歇”这根“搅棍”，狠狠地探入聚月台沸腾的能量核心！
他的斗气在他的意志驱动下，瞬间转化成一种带有“收缩”、“内敛”、“沉寂”特性的形态，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强行笼罩住那个暴走的能量中枢。
这感觉，就像用蛮力给一头狂奔的巨龙套上缰绳，试图逼停它！
嗡——！
聚月台发出一声不甘的嗡鸣。
凯恩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手臂肌肉虬结，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更多的意志力压了上去。
他的信条向来是掌控一切，无论是敌人、力量，还是他自己！
在他的强硬压制下，奇迹发生了。
那冲天而起的璀璨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回缩、黯淡。
刺眼的银光迅速变得柔和，最终化为一层朦胧的清辉，最后连那层清辉也消失不见，整座聚月台重新变回了那副平平无奇、仿佛只是被月光照亮的普通石台模样。
成功了！
凯恩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
突然！
那条连接着他与奥琳娜的金色丝线，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穿刺的尖锐刺痛！
这股刺痛是如此的猝不及防，如此的强烈，让凯恩眼前一黑，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在帝国都城的静室内，守护在奥琳娜床边的老祭司霍尔，怀里的传讯水晶疯狂地震动起来，闪烁着代表最高紧急事态的血色光芒。
霍尔手忙脚乱地激活水晶，里面立刻传来一名宫廷首席法师惊惶失措、几乎变了调的尖叫：
“祭司长！不好了！公主殿下……公主殿下刚刚稳定下来的生命体征，突然开始急剧恶化！精神力波动、心跳频率、能量吸收率……所有数据都在断崖式下跌！就好像……就好像赖以生存的养分，被什么东西从源头上强行切断了！”
“什么？！”霍尔的声音如同被扼住了喉咙。
而黑森林中，凯恩死死捂住仿佛要裂开的胸口，剧烈地喘息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奥琳娜的状态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弱下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被他强行“熄火”的聚月台，又感受着那条连接上传来的、属于奥琳娜的、越来越微弱的生命脉动。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选择，摆在了他的面前。
暴露这里，引来无穷无尽的敌人，与整个世界为敌。
或者，眼睁睁地看着那条金线的另一端，那他拼上性命才点亮的烛火，再一次……熄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