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要命的是,他甚至连把对方踹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一股冰冷的怒火混杂着被侵犯的恶心感,直冲凯恩的天灵盖。
他几乎是靠着本能,瞬间在自己的意识深处拉起了一道由纯粹精神力构筑的屏障,像是在心灵的客厅门口焊死了一扇厚重的精金大门。
“滚出去!”
这句无声的咆哮耗尽了他刚积攒起来的全部心神。
嗡——
那股慵懒惬意的陌生情绪,果然被隔绝在了屏障之外,再也无法渗透进来。
成功了。
但凯恩的脸色却比之前更加惨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维持这道精神屏障的感觉,比刚才用斗气硬扛地脉能量还要累。
那就像一个人用尽全身力气,死死顶住一扇随时可能被撞开的大门,每一秒钟都是巨大的消耗。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内腑的伤势,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扶着亲卫队长的肩膀,才勉强没有软倒下去。
该死的!
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单纯的封堵和隔绝,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只要他稍有松懈,对方的情绪就会像洪水一样再次涌入。
他不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像这样绷紧神经,这比让他跟一头巨龙肉搏三天三夜还累。
如果无法根除,这鬼东西迟早会成为他最大的破绽。
战场上,哪怕是千分之一秒的失神,都足以致命。
更何况是这种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的、无法预测的情绪干扰?
“伊索长老!”凯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他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研究符文的老头,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压抑的怒火,“我需要一个解释。现在,立刻,马上!”
这一次,伊索终于从那种疯魔的研究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看到了凯恩摇摇欲坠的姿态和那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浑浊的老眼闪过一丝了然和更深的……同情。
“冷静,大都督,冷静。”老头摆了摆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了过来,他绕着凯恩转了一圈,像是在观察一件稀有的古代魔法物品,“您是不是……‘感觉’到什么了?从帝姬殿下那边传来的?”
凯恩没有回答,但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唉……”伊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抽走了他最后的精力,“我就知道会这样。古籍上对这种现象的记载语焉不详,只有寥寥几句碎片式的描述,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某种夸张的修辞手法……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他枯瘦的手指指向凯恩,又指向身后那座平静下来的聚月台。
“大都督,您恐怕搞错了一件事。您不是什么‘信号塔’,也不是什么‘充电宝’。这座古老的地脉节点,它并没有‘奴役’您。”伊索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从能量契约的层级来看,它更像是……在请求您的‘庇护’。”
“庇‘护’?”凯恩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他一个快要散架的凡人,去庇护一个存在了上千年的神迹造物?
“对,庇护。”伊索笃定地点头,“您的斗气属性,您的意志强度,甚至是您那柄被同化了的剑,都完美契合了稳定这个节点所需要的一切条件。所以,地脉意志将您认定为了……‘共生守护者’。”
“我听不懂这些神神叨叨的鬼话。”凯恩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只想知道怎么解决问题,“告诉我,怎么才能斩断这条该死的线?”
伊索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他犹豫了片刻,才一字一顿地说道:“方法很简单。只要您,或者我,把脚下这座聚月台彻底摧毁就行了。”
凯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旦节点被毁,”伊索摊了摊手,一脸“你懂的”表情,“连接自然就断了。当然,帝姬殿下那边……也就一起断了。从物理意义上。”
凯恩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这他妈说了等于没说。
“所以,这就是个死结。”伊索的语气充满了无奈,“斩断它,等于亲手杀了帝姬殿下。不斩断它,您就得永远和它,以及它供养的帝姬殿下绑定在一起。大都督,您是个体面人,您总不能为了自己的清净,就……对吧?”
凯恩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让空气都凝固了。
他当然不可能那么做。
他拼上性命才换来奥琳娜的生机,怎么可能再亲手掐断它。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接受这种被人强行闯入灵魂的感觉。
“与其想着怎么对抗它,您为什么不试试……去引导它呢?”伊索看着凯恩那副宁死不从的表情,小心翼翼地提出了建议,“古籍上提到过,这种守护契约的本质是共生,而不是寄生。它赋予了您守护的‘责任’,自然也会给予相应的‘权限’。您现在之所以感到被动和被侵犯,是因为您在抗拒它,把它当成了敌人。可如果您试着去接纳它,理解它,甚至……掌控它呢?”
掌控它?
这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凯恩脑中一扇全新的大门。
是啊,他为什么总是想着隔绝和斩断?
他的信条从来都是将一切力量化为己用。
既然这东西无法摧毁,那就驯服它!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长。
凯恩深吸一口气,不再浪费心神去维持那道脆弱的精神屏障。
他松开了搀扶着他的亲卫队长,无视了对方担忧的目光,转身走回了那座圆形平台的边缘。
他盘腿坐下,将那柄剑身烙印着银色符文的“冬歇”横放在膝上。
“大都督?”亲卫队长紧张地往前一步。
“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凯恩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闭上了双眼。
在撤去精神屏障的瞬间,那股熟悉的、属于奥琳娜的安详情绪,再次毫无阻碍地包裹了他的感知。
温暖,惬意,像泡在恰到好处的热水里,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
换做刚才,凯恩只会觉得烦躁和恶心。
但这一次,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将其视为入侵,而是当成一片需要探索的陌生水域。
他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一丝感知,像一根探针,顺着那股情绪的来源,主动探入了那条金银交织的无形丝线之中。
他已经做好了再次被那股慵懒情绪淹没、甚至是被更复杂的情感风暴冲击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就在他主动探入连接的刹那,那股原本铺天盖地的情绪波动,像是潮水般悄然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宏大、更加深邃的感知。
嗡……
他“听”到了。
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灵魂层面的共鸣。
他“听”到脚下的大地正在呼吸。
那是一股浩瀚无垠的能量洪流,沿着无数条复杂的脉络缓缓流淌,每一次起伏都像巨龙的心跳,沉稳而有力。
“咚……咚咚……咚……”这节奏,正是他之前安抚地脉时所模仿的频率。
现在,他不再需要观察和模仿,他能直接感受到它。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一股股精纯的银色月华能量,正通过脚下的聚月台,被源源不断地抽取、转化,然后顺着那条看不见的丝线,流向遥远的彼端。
凯恩福至心灵,他试着调整自己的精神频率,去贴合那地脉的脉动。
就像调准收音机的旋钮,当他的精神频率与地脉的呼吸完全同步时,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无比清晰!
那条连接着他与奥琳娜的丝线,不再是模糊的能量感知,而变成了一条结构精密、信息流淌的“数据管道”。
他顺着这条管道,将感知延伸过去。
他“看”到了奥琳娜。
不是具体的影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状态。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她平稳而有力的心跳,每一次都像节拍器一样精准。
他能感知到她原本枯竭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一丝一毫地恢复、增长。
他还能感知到那些涌入她体内的月华能量,吸收效率高得惊人,几乎没有任何浪费,正温和地修复和滋养着她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
凯恩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了下来。
原来如此。
他从一个被动的情绪接收器,变成了一个拥有单向监控权限的观察者。
他无法读取奥琳娜的思想,无法窥探她的记忆——契约的层级似乎保护了这些最核心的隐私——但他却能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实时监控她的一切生命体征。
这感觉……不算太坏。
甚至可以说,相当不错。
这种将一切重新纳入掌控的感觉,让他冰冷的内心深处,升起了一丝久违的安宁。
他甚至开始觉得,这个“强制绑定”的套餐,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就在凯恩逐渐熟悉并沉浸于这种全新的掌控感时,一个突兀的、与周围一切都格格不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脑海。
那声音尖锐、焦急,充满了绝望的祈求,像一根烧红的针,猛地刺入了他刚刚平静下来的精神世界。
“公主殿下,神圣的殿下,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快要断气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中年妇人,带着浓重的边境口音,但它既不是来自奥琳娜,也不是来自他身边的任何人。
它仿佛凭空出现,直接在他的意识中炸响。
凯恩浑身一震,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切断这该死的连接。
这是什么东西?!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通过这条连接,截胡了什么不得了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