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如同一盆冰水，从奥琳娜的头顶瞬间浇到脚底，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不，现在不行。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在脑海里对着那个闪烁着诱人光芒的【是】字，狠狠地戳下了【否】。
开什么国际玩笑？
在这种龙潭虎穴里，身边一个是一肚子问号、随时可能炸毛的帝国剑圣，另一个是刚刚被自己当成工具人、情况不明的北境大都督，自己主动缴械？
那不是躺平，那是躺进棺材板。
升级的喜悦被瞬间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清醒。
她抬起眼，目光重新聚焦到现实世界。
兄长阿尔瓦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正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刚才干了什么”的哲学三问。
他握着圣剑的手臂虽然已经放下，但肌肉依旧紧绷，金色的眼眸里，惊疑、困惑和一丝丝被颠覆三观后的忌惮，交织成一片复杂的风暴。
很好，他暂时冷静下来了，但只是暂时。
奥琳娜知道，现在不是玩“你猜你猜你再猜”的解谜游戏的时候，这家伙的耐心槽比手机电池还不禁耗。
她必须尽快把控住局面，把这两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带离这个即将散架的地下溶洞。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块冰冷的“平衡之核”揣进怀里，那入手沉甸甸的质感，仿佛握住了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仪式已经结束。”
奥琳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在空旷的溶洞中回响。
她抬手指了指穹顶，那里，更多的幽蓝晶石正在能量对冲的余波中皲裂，细碎的石屑如雨点般簌簌落下。
“这里的空间结构已经因为能量冲突变得极不稳定，很快就会彻底崩塌。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她刻意略过了所有关于缚灵、关于交易、关于凯恩为何会挡刀的细节，只用“神圣仪式”和“空间不稳定”这种一听就很高级，但实际上什么都没解释的词汇，简单粗暴地给出了结论。
有时候，解释得越多，破绽就越多。
不如干脆用信息差制造威严，让他自己去脑补。
果然，阿尔瓦的视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扫向穹顶，那不断扩大的裂痕和越来越密集的落石，让他俊美的眉头狠狠蹙起。
作为一名圣域巅峰的剑圣，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此地空间元素的混乱与狂暴，就像一锅即将沸腾的开水，随时可能炸开。
奥琳娜的话，至少在“这里很危险”这一点上，得到了无可辩驳的证实。
“好，撤离。”
阿尔瓦言简意赅地同意了，但他紧接着迈出一步，目标直指依旧单膝跪地的凯恩，“我带上他，必须立刻检查他的状况。”
就知道会这样！
奥琳娜心头一紧，几乎在阿尔瓦动作的同时，她就如同一只护崽的猫，瞬间闪身横在了他的面前，张开双臂，将凯恩牢牢挡在自己身后。
“不许碰他！”她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强硬。
阿尔瓦的脚步一顿，金色的眼眸中迸射出锐利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她：“奥琳娜，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他被那种邪恶的黑暗力量侵蚀了！必须立刻由圣光祭司进行最高等级的净化！”
“我再说一遍，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奥琳娜迎着他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迫感，寸步不让。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他现在是承载平衡的‘容器’，身体内两种力量正在达成微妙的均势。任何外来的圣光探查，都会像火星掉进火药桶，瞬间打破这种平衡，引发比刚才还要可怕百倍的灾难！这个责任，兄长你担得起吗？”
她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阿尔瓦的知识盲区上。
“容器”？“平衡”？
这些词汇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但刚才凯恩轻描淡写地吞掉他全力一击的诡异画面，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子里。
那件事本身，就足以证明此刻的凯恩已经超出了常规的理解范畴。
奥琳娜笃定决绝的态度，配上之前那无法解释的事实，让阿尔瓦伸向凯恩的手，终究是迟疑了。
他不是莽夫，他只是关心则乱。
当妹妹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神圣威严的姿态，抛出一个他完全无法承担的后果时，他那属于帝国储君的理智，终于开始艰难地压过属于兄长的焦躁。
看到阿尔瓦
她不再理会僵持的兄长，而是猛地转过身，抬起头，仰望着那具庞大到足以遮蔽整个洞穴的骸骨缚灵。
“你，送我们上去。还有他，弄得方便携带一点。”
她的语气，不像是在请求，更像是在下达一个理所当然的命令。
阿尔瓦被她这番操作惊得又是一愣。
她居然在对那头恐怖的怪物……发号施令？
那具散发着无尽死寂与威压的骸骨缚灵，眼眶中幽蓝的魂火闪烁了一下，仿佛在理解这个有点冒犯的指令。
几秒钟后，它似乎终于消化了“方便携带”这个极具现代感的词汇。
它缓缓抬起另一只完好的骸骨巨掌，从掌心延伸出数条比发丝还要纤细、却凝如实质的黑色能量线。
这些黑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轻柔而迅速地缠绕上凯恩的身体，眨眼之间，就将他包裹成了一个平稳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巨茧。
整个过程悄无声息，却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诡异美感。
巨茧表面光滑如镜，完美地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气息，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这一幕，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阿尔瓦心中残存的怀疑。
他看得分明，那怪物在执行奥琳娜的命令！
这已经不是言语能够解释的了。
他的妹妹，这个他从小看到大、一直以为只是个有点呆萌、需要被保护的帝国草包，竟然真的掌握了某种他，乃至整个帝国都无法理解的权柄。
随着一阵低沉的轰鸣，洞穴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缚灵那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地底，而一条由黑石构成的螺旋阶梯，从地底升起，精准地连接到他们脚下，一路盘旋向上，直通山谷的洞口。
看着那条通往光明的阶梯，和那个被黑茧包裹、安安静静悬浮在奥琳娜身侧的凯恩，阿尔瓦沉默了。
他默默收起了圣剑“破晓”，那双金色的眼眸深处，风暴渐息，只余下一片深沉如海的复杂情绪。
离开洞穴的过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三人回到地表，呼吸到山谷间清冷新鲜的空气时，身后的洞口在轰隆巨响中被无数落石彻底封死，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也随之被永远埋葬在了大地深处。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呼……”奥琳娜轻轻舒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些许。
然而，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奥琳娜。”
阿尔瓦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的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那份冷静之下，却潜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仪式既然已经结束，现在，你必须将凯恩带回皇宫，交由教廷的圣光大祭司进行最全面的净化与检查。”
奥琳娜几乎想翻个白眼。又来？
她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位一丝不苟的兄长，斩钉截铁地拒绝：“不行。”
“这没有商量的余地。”阿尔瓦的声调陡然拔高，那属于皇储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他现在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存在，必须置于教廷的监控之下！”
“我再说一遍，他是我的‘容器’，我的神选护卫。”奥琳娜针锋相对，半点不怵。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身旁悬浮的黑色巨茧，动作就像在安抚自己的宠物，“他的‘净化’，只有我能完成。从今天起，他将入住我的帝姬宫殿，直到他彻底稳定为止。”
“你疯了！”阿尔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把这么一个……一个被黑暗污染的东西，放在你的寝宫里？！”
“我没有疯，兄长。”奥琳娜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兄妹两人就在这空旷的山谷间对峙着，一个代表着帝国的秩序与圣光，一个则展现出超越常理的神秘与强硬。
空气仿佛在他们对视的目光中凝固，温度降至冰点。
阿尔瓦寸步不让的态度，在奥琳娜的预料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