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像被拉成了黏稠的糖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奥琳娜感觉自己像个被戳了个洞的气球,生命力正“嘶嘶”地往外泄。
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空虚感,比任何饥饿都更令人恐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着发簪的左手,指尖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整只手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蜡白色,冰冷得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
好冷……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眼前那张华丽的天鹅绒大床、床上躺着的凯恩,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边缘泛起重影。
【充能进度:12%…13%…】
脑海里那个冰冷的进度条,像一只慢吞吞的乌龟,以一种足以逼疯任何人的速度向上爬行。
而殿门外,她那位好兄长留下的“一小时”死亡倒计时,却像一头狂奔的野狗,正飞速冲向终点。
时间不多了。
这么硬撑下去,绝对撑不到100%。
就算侥幸撑到了,自己怕是也直接原地飞升,哦不,是原地去世了。
到时候阿尔瓦冲进来,看到的只会是她和凯恩两具凉透了的尸体,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劣势已经无法避免,那就干脆把这劣势,变成表演的一部分。
一个能彻底唬住阿尔瓦的、充满冲击力的、让他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敢怀疑的“献祭”现场。
奥琳娜的脑子在眩晕中飞速运转,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
她抬起那只已经失去血色的手,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狠狠插进自己那一头原本盘得一丝不苟、堪称皇家礼仪典范的金发里,用力抓挠,瞬间将精致的发髻扯成了一个凌乱的鸟窝。
几缕金色的发丝垂落下来,黏在她布满冷汗的额角和脸颊上,平添了几分凄美与狼狈。
不够,还不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华美的丝绸睡袍,毫不犹豫地抓住一侧的袖口,使出吃奶的劲儿,“刺啦”一声,直接将昂贵的布料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了一截雪白但冰凉的手臂。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气喘吁吁,感觉眼前的世界都在旋转。
但她知道,最重要的道具还没上场。
她抬起左手食指,再次将那个小小的伤口对准右手掌心,用力挤压。
这一次,或许是生命力流失太多的缘故,殷红的血珠并没有立刻渗出,而是过了好几秒,才艰难地凝结出一滴,颜色也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就是这个!
她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小心翼翼地伸出沾着血珠的指尖,先是在自己惨白的额头上,胡乱地画了一个不成形的、扭曲的符号,血迹顺着皮肤的纹理微微晕开,看起来既诡异又神圣。
然后,她俯下身,将剩余的血污,用力按在了凯恩赤裸的胸膛上。
冰冷的皮肤触感让她再次一颤,她模仿着记忆中那些古老祭祀壁画上的图案,同样画下了一个潦草而意义不明的血色印记。
寝殿内那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瞬间变得浓郁起来。
最后,她调整自己的姿势。
她虚弱地半跪在床沿,身体因脱力而微微前倾,几乎是靠在了凯恩的背上,将那只连接着金色光带的右手,死死地按在他后背那片繁复的骸骨纹身上。
她将头垂下,凌乱的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削瘦的下巴,整个姿态看上去,就像一个正在进行某种古老、痛苦而伟大仪式的女祭司,正将自己的全部奉献给身下的“祭品”。
【充能进度:18%…】
好了,舞台布置完毕。
接下来,就等她那位控制欲爆棚的观众,踹开大门,入场观赏了。
奥琳娜闭上眼,将所有心神都沉浸在感受时间的流逝和生命力的抽离中,等待着那最后时刻的到来。
殿外的寂静,仿佛暴风雨前的死寂。
“时间到。”
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穿透了厚重的门板。
下一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寝殿都仿佛为之一颤!
那扇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殿门,在攻城锤般的巨力撞击下,应声向内炸裂开来!
无数木屑碎片混合着灰尘,朝着殿内爆射。
“奥琳娜!”
伴随着一声夹杂着惊怒与暴躁的嘶吼,一个高大的身影手持长剑,第一个从破碎的门口冲了进来。
正是皇太子阿尔瓦。
他浑身笼罩在圣骑士特有的金色斗气光焰中,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殿内,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发生的突袭。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让他呼吸骤停、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的妹妹,那个向来养尊处优、连手指都未曾划破过的帝国帝姬,此刻正狼狈不堪地跪在床边。
她一头金发凌乱如草,华贵的睡袍被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的手臂和脸颊白得像纸,毫无血色。
最让他心脏狂跳的是,她的额头上,用鲜血画着诡异的符文,嘴唇发青,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的烛火。
而她的手,正按在那个叛逆的三弟——凯恩的背上。
一道微弱却无法忽视的金色光带,正从她的掌心流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凯恩的身体。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他说不出的、既神圣又诡异的气息,让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皇太子,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奥琳娜!”阿尔瓦的理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冲垮,他惊骇地大吼一声,想也不想地就朝她冲了过去,伸出手想要将她从凯恩身上拉开,“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就在他那只被金色斗气包裹的手即将触碰到奥琳娜肩膀的瞬间——
“别过来……”
一个气若游丝,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阻止了他的动作。
奥琳娜缓缓地抬起头,那张被乱发和血污弄得狼狈不堪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自己的兄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兄长……这是……最后的‘锚定’……”
她喘息着,仿佛每一个字都在消耗她所剩无几的生命。
“我正在……将我的灵魂烙印……刻进他的核心……用我的血,将他彻底束缚为……帝国的……守护者。”
这一番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阿尔瓦的脑海中炸响。
灵魂烙印?以血束缚?
他被奥琳娜话语里的内容和她此刻展现出的那种决绝、神圣的姿态彻底镇住了,伸出的手就那么僵硬地停在了半空中,进退不得。
他看着妹妹那副仿佛生命即将燃尽的模样,再看看床上毫无反应、却在被动接受着某种改造的凯恩,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原来……这就是仪式的真相?
不是治疗,不是压制,而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彻底奴役?
就在阿尔瓦陷入巨大震惊与犹豫的这短短几秒钟——
【叮——】
一道天籁般的提示音,在奥琳娜的脑海中响起。
【充能完毕。守护者已重启。】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股从她体内疯狂抽离生命力的感觉骤然停止!
一股暖流从心脏处涌出,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空虚感已经消失。
她按在凯恩背上的手掌下,那道金色的光带也瞬间黯淡、消失。
成了!
奥琳娜心中狂喜,但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随时可能嗝屁的虚弱表情。
而她身下,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一直寂静无声的凯恩,猛地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不再有之前的迷茫、空洞与疯狂,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极地冰川冲刷过的清明与锐利。
深邃的眼眸里,仿佛藏着一片沉寂的星空,冰冷,理智,且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睥睨众生的傲慢。
他缓缓地坐起身,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停留地越过了身前虚弱的奥琳娜,像是越过一件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然后,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精准无比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个手持长剑、满脸震惊的皇太子阿尔瓦身上。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带着绝对占有欲和森然寒意的质问声,清晰地响起:
“谁允许你,闯进她的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