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绝非凡人能够直视的纯白威光并未引发任何物理层面的爆鸣,却在奥琳娜视野边缘的虚空中掀起了一圈近乎透明的涟漪。
面板后台悄无声息地扣掉了区区五点信仰值。
这点微弱的消耗甚至不够在商城里兑换半盒薄荷润喉糖,但在近在咫尺的精神维度上,却如同往莉迪亚那脆弱的灵魂深处狠狠砸进了一座燃烧着炽烈圣焰的巨型山岳。
在奥琳娜的注视下,女官原本扭曲狰狞的面孔陡然凝固。
莉迪亚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瞳孔剧烈涣散,原本直刺向奥琳娜腹部的淬毒细针就这么硬生生地悬停在了距离雪白真丝裙料不到半寸的微小空隙里。
那甚至算不上一次完整的停顿,仅仅是神经传递在遭遇至高神威碾压时本能痉挛的零点一秒。
在莉迪亚涣散的眼眸倒影中,眼前哪还有什么娇生惯养、任人宰割的草包公主,分明是一尊自远古神话中垂眸俯瞰蝼蚁、不可亵渎的威严神只。
只要零点一秒,对顶尖的猎手而言就已经是充裕到足以抽空喝口水的永恒了。
奥琳娜眼睫轻颤,耳畔甚至还没来得及捕捉到弓弦震动的脆响,一道撕裂空气的高频尖啸便已裹挟着凄厉的狂风洞穿了紫藤花架下的阴影。
快,快到了不讲道理的极致。
噗嗤!
那是精钢箭簇毫不留情洞穿皮肉与筋骨的闷响。
一支通体漆黑、泛着阴冷符文波动的特制炼金重弩箭矢,宛如从虚无中骤然刺出的死神利爪,以近乎折断空间的暴虐角度自高空斜插而下。
它没有给目标哪怕一丝偏斜的机会,极其凶残、精准无比地将莉迪亚持针的右手手腕彻底洞穿,随后余势不减地轰然贯入了那张昂贵的白曜石圆桌!
石屑崩飞,桌面上瞬间炸开数道蛛网般的裂痕。
“啊啊啊——!”
凄厉得变了调的惨叫声刹那间撕破了花园原有的静谧与花香。
鲜血如注般喷溅在石桌碎裂的边缘,那根泛着幽绿死光、仅有发丝粗细的深渊绝息之刺脱手飞出,当啷一声跌落在平整的青石板地上。
接触到地砖的瞬间,针尖蕴含的腐蚀剧毒便嗤嗤作响地将坚硬的石料融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深坑,散发出刺鼻难闻的恶臭硫磺味。
奥琳娜坐在软椅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双腿往后收了收,免得四溅的石屑或者脏血玷污了自己脚上那双新换的鹿皮软鞋。
好枪法,不愧是北境人见人怕的活阎王,打工人的执行力就是让人放心。
她在心里慢条斯理地给某位暗处的狙击手点了个赞,顺便肉痛地瞥了一眼被茶水泡透、如今彻底宣告报废的真丝外裙。
这套衣服造价至少得三十个金币,回头全得算在二哥亚历克斯的账单头上。
变故发生的同一时间,白玉桥那头早已有备而来的皇家卫兵如同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般狂涌而入。
甲胄叶片撞击的铿锵脆响震耳欲聋,训练有素的帝国禁军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被钉在桌上的刺客,长戟与重剑便已齐刷刷地架在了现场那几个早已吓得尿裤子的御膳房主管和浆洗房女官脖颈上。
“跪下!双手抱头!胆敢妄动者格杀勿论!”
喝骂声、哭喊声与兵刃出鞘声交织成一片。
一道灰绿色的残影如同落叶般从那棵巨大的黄金古橡树上翩然坠落,落地时战靴无声,甚至连脚边的草叶都未曾压折半分。
凯恩扯掉了头上那顶寒酸的花匠粗布便帽,露出一头被汗水浸湿的凌乱黑发。
他脸上的伪装泥土尚未擦去,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却翻涌着足以冻结骨髓的暴戾杀气。
他甚至没有施舍给周围惊恐的禁军半个眼神,径直大步跨至白曜石桌前。
莉迪亚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抽搐,被弩箭死死钉在石桌上的右手腕血流如注,面孔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
凯恩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铁钳般的五指一把掐住莉迪亚的下颌骨,猛地向上一卸。
咔嚓一声脆响,女官的下巴脱臼,连咬舌自尽或者嚼碎毒囊的可能都被彻底剥夺。
紧接着,凯恩粗糙的指尖如同最熟练的屠夫,刺啦一声直接撕开了莉迪亚左臂被鲜血浸透的内衬衣袖。
苍白细瘦的手臂内侧,赫然烙印着一枚婴儿巴掌大小、用活人精血与深渊污秽融铸而成的诡异符文。
那是一轮被无数扭曲触手缠绕、正在滴落脓血的漆黑太阳。
堕落教派,深渊血日的终极印记。
微弱的腐蚀黑气正试图从符文深处溢散出来,却被凯恩掌心骤然暴起的冰冷斗气强行封锁在皮肉之内。
“呵,逮着大鱼了。”奥琳娜在心里吹了声口哨,脸上却在同一刹那完成了影后级别的微表情切换。
她那张白皙精致的鹅蛋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整个人宛如一只被暴风雨惊吓到的幼鹿,双手死死攥住被茶水打湿的衣襟,娇躯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那双向来半眯着的茶褐色眼眸此刻睁得极大,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吓得昏厥过去。
弱小,可怜,无助,但极其能演。
还没等周围的近卫队长上前请罪,头顶上方的苍穹便骤然响起了一阵尖锐刺耳的音爆。
一道宛如自九天之上坠落的银白天罚剑气毫无预兆地砸落在紫藤花架旁。
狂暴的气浪呈环形轰然炸开,将满地的落花与枯枝卷上高空。
厚重的烟尘尚未散去,一道修长挺拔、身披雪白剑圣战袍的冷峻身影便已从中显现。
大皇子,阿诺德。
这位平日里以铁面无私、古板严苛着称的皇储殿下,此刻整个人却像是刚从万载玄冰里捞出来一样,森寒的剑意在他周身凝结成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霜雾。
他腰间那柄象征着皇室执法权的“裁决之誓”并未出鞘,但他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掌,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握得指节青白交加。
阿诺德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淡金色眼眸,死死地钉在了石桌上那支散发着微弱炼金波动的重弩箭矢上,随后顺着箭杆下移,落在了那根已然将青石地砖腐蚀出一个深坑的深渊绝息之刺上。
最后,定格在莉迪亚手臂上那枚货真价实、散发着纯正堕落教派波动的黑日烙印。
人赃并获。
没有伪造的可能,没有屈打成招的余地。
阿诺德方才在日晷塔顶,借着“鹰眼术”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着奥琳娜是如何单纯无知地遣散守卫,亲眼看着这个平日里低眉顺眼的内库女官是如何故意泼翻茶水,又是如何借着擦拭的掩护,悍然拔出了足以瞬杀皇室血脉的禁忌毒针。
如果不是凯恩那一记鬼魅般、快到极致的绝杀重弩,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自己一母同胞、毫无自保之力的亲妹妹。
阿诺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度压抑的粗沉喘息。
他脑海中关于“凯恩居心叵测、企图制造事端挑拨离间”的固有认知,在这一刻被这枚赤裸裸的堕落印记彻底击得粉碎。
昨夜第七训练场的深渊残留不是凯恩的阴谋。
三天后的帝国大庆典,真的有人要把整座皇城拉进地狱!
而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甚至连内库女官这种贴身侍从都能悄无声息腐化的幕后黑手,除了那位近年来在朝堂上步步为营、极力拉拢各大法师派系的二弟亚历克斯,还能有谁?
阿诺德的脸色由白转青,最终黑沉得宛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夜空。
他迈动沉重的步伐,踩着碎裂的石渣,一步步走到了软椅前。
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眼眶泛红、整个人几乎缩成一团的奥琳娜,阿诺德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安慰一下这个受惊过度的妹妹,但常年握剑的手掌在半空中僵持了片刻,最终只是极其笨拙地替她拂去了落在发梢上的一片焦黑落叶。
“没事了。”
阿诺德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在砂纸上磨砺过一般。
他转过身,缓缓收回手,那张平日里宛如石雕般冷硬的俊脸上,此刻每一根肌肉线条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宛如死狗一般的莉迪亚,又看了一眼单膝跪在地上、一身杀伐戾气尚未散去的凯恩。
漫长的沉默如同一块沉重的铅铁,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胸口。
整整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整座皇家花园安静得只能听见微风拂过残破紫藤花架的沙沙声,以及那名重伤女官绝望的濒死抽搐。
阿诺德闭上了双眼。
当他再度睁开时,眼底原本那属于“执法者”的刻板与纠结已被彻底撕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化、属于帝国未来统帅的刺骨杀意。
他没有再去看地上的证据一眼,因为那已经没有必要了。
阿诺德转过身,目光越过奥琳娜单薄的肩头,直直落在了凯恩那双冰冷嗜血的灰蓝色眼眸上。
这位向来只认帝国法典、对凯恩防备至深的皇长子,第一次主动上前了半步。
他用一种毫无商量余地、却又带着绝对背水一战意味的不容置疑口吻,沉声开口:
“告诉我全部计划。”
阿诺德反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纯白的剑圣斗气在剑鞘边缘激荡出一抹凛冽的寒芒:“从现在开始,英灵殿与皇城内外所有的防务调度,我亲自接管。”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诺德那双森寒彻骨的眼眸猛然横扫向四周那些尚且处于惊骇之中的禁军甲士。
肃杀的气息骤然收紧,空气里的温度直接跌落至冰点。
这位手握皇城核心军权的大皇子微微吸了一口气,垂在身侧的手掌已然缓缓抬起,目光冷厉地锁定在周围所有在场的卫兵与侍从身上,一股山雨欲来的风暴,已然在掌心无声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