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亚历克斯的探子！我们抓住了一个……一个……鬼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闯入者！他独自一人，跌跌撞撞地闯进了隘口的警戒法阵，现在已经被控制住了！”
巴雷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显得既困惑又紧张，背景里呼啸的风声仿佛要将他的话语撕碎。
独自一人？
奥琳娜和凯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
他们的陷阱是为亚历克斯派来的精英小队甚至是他本人准备的，怎么会只钓上来一条小杂鱼？
而且还是在这种他们已经认定计划失败的时候。
“他身上有黑暗能量的波动，非常混乱，和您之前描述的能量特征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他好像……快要疯了。”巴雷特的语速极快，显然现场的情况让他十分费解，“最关键的是，大都督，根据斥候回报，这人从两天前就潜伏在隘口外围了，一直没动弹，像是收到了停止行动的命令。可就在半小时前，他突然像发了疯一样冲了进来，嘴里还胡言乱语！”
两天前就潜伏了？那不正是他们散布假情报的时间点吗？
奥琳娜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说明他们的诱饵确实起作用了，只不过后续的发展超出了预料。
亚历克斯在识破骗局后，应该给潜伏者下达了“原地待命”或者“撤离”的指令。
可这个人，为什么违背了命令？
“别动他，看管起来，我马上过去。”凯恩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但奥琳娜能感觉到，他扶着自己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一条脱离了线的木偶，这比一整支军队更让他在意。
“我也要去！”奥琳娜立刻说道，与其说是请求，不如说是通知。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直觉告诉她，这个意外闯入的“小鱼”身上，藏着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线索。
凯恩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他打横将她抱起，军靴踏在冰面上的声音沉重而有力。
神殿外，一头翼展超过十米的狮鹫早已在风雪中等候。
“面板，连接风息隘口临时布置的监控法阵，我要实时画面。”在被狂风包裹、冲天而起的瞬间，奥琳娜在脑中下达了指令。
【指令确认。正在建立远程精神链接……】
【目标：风息隘口，三号临时拘押室。】
【链接成功。】
下一秒，奥琳娜的“视野”被切换了。
她仿佛变成了一只悬浮在拘押室天花板角落的苍蝇，俯瞰着室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由坚冰和黑铁临时构筑的房间，冰冷的墙壁上闪烁着禁锢魔力的符文光芒。
房间中央，一个男人被粗大的附魔锁链捆在椅子上，四肢和脖颈都被牢牢固定。
他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色皮甲，上面沾满了泥土和冻结的血污，乱糟糟的头发黏在脸上，整个人像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他正在剧烈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口水顺着嘴角不断流下。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布满血丝的眼球疯狂转动，瞳孔时而放大，时而缩小，像两颗即将烧毁的灯泡。
最让奥琳娜感到心悸的，是她能“看”到他体内那团混乱到极点的能量。
信仰面板以数据流的形式，将这个人的状态直观地呈现在她脑海中。
那团黑暗能量就像一锅煮沸的沥青，疯狂翻滚、冒泡，一会儿凝聚成尖刺，猛地刺向他的五脏六腑，让他浑身抽搐；一会儿又变得无比衰弱，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烛火，让他整个人都瘫软下去。
他不是在战斗，也不是在施法。
他是在被自己体内的力量……活活折磨。
这根本不是一个训练有素、前来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
这更像是一个被注射了过量劣质毒品，正在承受副作用的瘾君子。
一个被力量反噬，濒临崩溃的牺牲品。
“凯恩，”奥琳娜的意识从监控画面中抽离，抬头看着身下男人冷硬的下颚线，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情况不对。这个人……像个坏掉的玩具。”
狮鹫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巨大的翅膀卷起漫天冰雪。
凯恩冰蓝色的眼眸俯瞰着下方逐渐清晰的隘口轮廓，眼神比这北境的风雪还要冷冽。
一个坏掉的、被遗弃的玩具，却不顾一切地冲向一个已经失效的陷阱。
驱使他的，到底是什么？
风息隘口，临时审讯室。
刺骨的寒风从铁栅栏的缝隙里灌进来，发出呜呜的鬼叫。
凯恩一脚踹开门，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厚重的银狮大铠，只着了一件黑色的军官制服，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浸泡出来的杀气，比任何铠甲都更具压迫感。
原本还在疯狂挣扎的俘虏，在凯恩踏入房间的瞬间，像是被扼住了脖子的鸡，动作猛地一滞。
他抬起头，那双混乱的眼睛对上了凯恩的视线。
恐惧，纯粹的、源于生物本能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眼中的疯狂。
“说。”
凯恩只吐出了一个字，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甚至没有走近，只是站在门口，那冰冷的目光就像两把实质的刀，插进了俘虏的骨髓里。
奥琳娜此刻正待在隔壁的指挥帐篷里，通过一块拳头大小的水晶，同步“收看”着审讯室的直播。
她的小脸冻得有点发白，身上裹着凯恩的军大衣，怀里还抱着一个灌满了热水的皮囊。
她看着水晶里凯恩那副“你再不说一个字老子就让你尝尝北境的一百零八种死法”的表情，忍不住在心里默默给那个可怜的俘虏点了根蜡。
被凯恩亲自审问，那体验，大概跟被地狱里的魔王亲自面试差不多。
“我……我……”俘虏的牙齿在疯狂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极度的痛苦和恐惧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组织不起来。
“指令已经变更，你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凯恩的声音平铺直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个问题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俘虏混乱思绪的某个开关。
“指令……对，指令……”他喃喃自语，脸上的恐惧逐渐被一种更深的绝望所取代，“没用了……来不及了……它在枯萎……在枯萎啊！”
他突然激动起来，拼命地拉扯着锁链，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种子！我的种子要死了！我需要‘恩赐’！我必须得到‘恩赐’的补充！否则……否则我就会被它吃掉！啊啊啊——！”
他的喊叫声戛然而止，因为一股更狂暴的黑暗能量在他体内爆开，他猛地弓起身子，一口黑血喷了出来，洒在冰冷的地面上，滋滋作响，冒起阵阵黑烟。
种子？恩赐？
奥琳娜握着热水皮囊的手猛地一紧。
这两个词就像两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她之前一直以为，这些潜伏者是亚历克斯培养的黑暗法师，他们的力量来自于自身的修行。
可现在听来，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面板！”奥琳娜在脑中发出一声急促的低吼，“放弃常规能量分析！对那个俘虏体内的黑暗能量，进行最深层次的结构扫描和溯源！把那个所谓的‘种子’给我找出来！”
【指令已接收！启动深度结构解析程序……】
【消耗信仰点数：五百万点！】
【正在穿透表层能量干扰……锁定异常能量核心……】
奥琳娜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高精度的三维立体模型。
俘虏体内的那团混乱能量被一层层剥开，就像剥洋葱一样。
很快，在所有狂暴能量的最中心，她看到了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东西。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只有沙粒大小的光点。
它黯淡无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裂痕，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但从它核心散发出的那种最本源的能量波动……
【警告！检测到高同源性能量核心！】
【与‘神之心脏’样本同源性：99.99%！】
【核心状态：能量枯竭，结构濒临崩溃。】
奥琳娜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终于明白了一切。
这些人，根本不是什么黑暗法师。
他们是被植入了“神之心脏”碎片的活体容器！
是靠着这所谓的“黑暗种子”才能获得力量的傀儡！
他们体内的种子，就像手机电池，必须定期通过那个神秘的“广播式指令”进行充电——也就是他们口中的“恩赐”。
一旦信号中断，电池得不到补充，就会迅速枯萎。
而这颗种子，早已和他们的生命融为一体。
种子枯萎的下场，不是失去力量那么简单，而是会被失控的能量反噬，活活吞噬！
亚历克斯根本不是下达了“原地待命”的指令。
他只是……掐断了信号。
对于这些被遗弃的棋子来说，这就等于宣判了死刑。
而这个俘虏之所以不顾一切地冲向风息隘口，不是为了执行什么任务，也不是为了所谓的宝藏。
他只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在沙漠中看到了海市蜃楼。
他以为这里有他赖以续命的“水”，所以才发了疯一样地冲过来，进行最后的求救。
一股恶寒顺着奥琳娜的脊椎直冲天灵盖。
好狠的手段。
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被当做“人”来使用的。
他们是工具，是一次性的消耗品，连生死都攥在别人的遥控器里。
奥琳娜猛地抬头，看向水晶画面中，那个因为痛苦而蜷缩成一团、已经奄奄一息的俘虏。
她的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和看戏心态，只剩下冰冷的、混杂着震惊与愤怒的寒意。
她必须立刻把这个发现告诉凯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