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
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凯恩身上，脑袋靠着他坚实的臂膀，像一只找到了暖炉的猫，懒洋洋地眯起了眼睛。
布局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等待鱼儿上钩的垃圾时间。
“面板，启动广域监控，焦点：帝都，二皇子府。”她在脑中下达了指令。
【广域信仰网络监控已启动……】
【目标锁定：圣维利亚帝都，翡翠大道，亚历克斯·冯·阿德里安亲王府邸。】
【正在建立能量波动基准线……建立完成。】
【监控模式：潜伏。
任何超出基准线阈值±5%的能量波动，将立即高亮警报。】
很好，专业。
信仰面板就像一台二十四小时无休的超级雷达，虽然无法直接“看”到亚历克斯在干什么，但只要他或他身边的人敢动用一丁点黑暗魔法，那种独特的能量“味道”就别想逃过奥琳娜的监控。
这下，那位二哥在家里是抠脚还是在画召唤法阵，她都能第一时间知道个大概。
神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冰壁上偶尔滑落的冰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凯恩没有动，像一座沉默的雕塑，为她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他的体温透过坚硬的铠甲，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冰川的寒意和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一天过去了。
帝都，风平浪静。
奥琳娜的面板上，代表二皇子府邸的能量监控曲线平稳得像一条直线，连个小波浪都没有。
嗯，很正常。
情报传递需要时间，亚历克斯是个谨慎的人，肯定要多方验证。
两天过去了。
帝都，依旧风平浪静。
面板上的监控曲线还是那副死样子。
奥琳娜甚至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面板坏了，偷偷花了十万信仰点跑了个自检程序，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这就有点怪了。
就算他再谨慎，两天时间，足够他那些潜伏在北境的探子把消息传回去了吧？
银狮军团后撤、放弃封锁，这么大的动静，瞎子都能“看”到。
奥琳娜窝在凯恩用军大衣和毛皮铺成的简易“沙发”里，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肉汤，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事情的发展，似乎跟她预想的剧本有点出入。
“凯恩，”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你觉不觉得……帝都那边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凯恩睁开眼，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昏暗中锐利如鹰。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神殿外那片一成不变的苍白世界。
“是不对劲。”他沉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以亚历克斯的性格，面对这种‘天赐良机’，他就算再多疑，也该有所试探。他现在这样，就像一个饥饿的狼，看到一块吊在嘴边的肉，却连闻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这比喻……话糙理不糙。
奥琳娜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亚历克斯的贪婪和野心是刻在骨子里的，他不可能无动于衷。
唯一的解释是，这块肉，他要么知道是假的，要么……他盯上了一头更大的猎物，以至于这块肉都失去了吸引力。
前者意味着他们的计策被识破了。
可怎么识破的？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每一个环节都利用了亚历克斯的已知信息和心理盲区。
如果是后者……那更让人毛骨悚然。
还有什么比神之心脏更重要的东西？
一股寒意顺着奥琳娜的脊椎爬了上来。
她猛地坐直身子，将手里的汤碗放到一边，意识再次沉入脑海。
不行，一定有什么地方被忽略了。
她调出之前面板分析袭击者魔力和那块布料的所有数据，海量的信息流瀑布般在眼前刷过。
她强迫自己静下心，像个最严苛的侦探，一个字节一个字节地重新审视。
【样本A：布料碎片……】略过。
【样本B：黑暗魔力残余……】
【能量结构解构……】
【核心符文模型破译……】
【数据库比对……】
【同源性：99.3%……】
【强度差异分析：17.4倍……】
这些都是已知信息，是他们推断的基石。
奥琳娜的目光扫过这些结论，继续向下，寻找那些被当做“背景信息”处理的原始数据。
忽然，她的视线定格在了一行极不起眼的注释上。
在分析那个神秘“苏醒”指令的信号法阵时，面板曾做过一个补充说明。
【备注：信号法阵存在双向传输特征。
主功能为单向广播式放大，占比99.8%。
检测到微弱的反向接收通道，信号强度极低，功能疑似为‘状态回馈’或‘信道校准’。】
状态回馈！
奥琳娜的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劈过，瞬间照亮了所有的黑暗角落。
她之前把这当成了一个类似“已读回执”的辅助功能，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想来，如果这个“回馈”的不是“指令已收到”，而是神之心脏本身的“实时状态”呢？
她的呼吸猛地一滞，扭头看向凯恩，语速飞快地说道：“我可能知道问题出在哪了！亚历克斯或许有别的渠道，一个能让他远程确认神之心脏真实状态的渠道！”
她将自己的发现和盘托出。
那个微弱的“接收”功能，就像是心脏上绑着的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另一头，就握在亚历克斯手里。
无论奥琳娜和凯恩怎么伪造“失控”的假象，怎么让银狮军团演戏，只要亚历克斯拉一拉这根线，就能清楚地知道——心脏好得很，稳定得一批，根本没有要爆炸的意思。
所以，他根本就没信过他们放出的任何情报！
他只是在隔着整个帝国的距离，安静地看着他们在北境冰川里演独角戏。
一种被当成猴耍了的羞恼感涌上心头。
“操！”奥琳娜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白白浪费了她三百万信仰点，还有这两天的感情！
凯恩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神殿里的气温仿佛又降了几度。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不仅仅是计策失败那么简单，更意味着敌人掌握着他们无法理解的技术，在信息层面上，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
“如果心脏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发射器，那么，它就未必是唯一的那个。”奥琳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该死的困局中找到新的突破口，“它只是‘总开关’，那会不会还有‘分开关’或者‘中继站’？”
一个大胆的假设在她脑中成型。
“亚历克斯能远程确认心脏的状态，这本身就很不魔法。这么远的距离，就算半神也做不到如此精准的感知。除非……在大陆的其他地方，还散布着一些类似于‘信号塔’的东西，它们能接收并转发心脏的真实状态信息。”
这个推论一出，连奥琳娜自己都吓了一跳。
如果这是真的，那敌人布下的网，比他们想象中要大得多，也深得多。
“还记得我们之前截获的那些黑暗能量吗？”奥琳娜的眼睛越来越亮，新的思路如同泉涌，“那些被指令引诱，蠢蠢欲动，最后又因为我们夺走心脏而沉寂下去的能量点。它们会不会就是那些‘中继站’？”
它们被唤醒，是为了执行某个任务。
但它们的另一个隐藏功能，可能就是作为这张巨大网络的节点，时刻监听着心脏的“心跳”。
凯恩湛蓝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厉色，他瞬间抓住了这个假设的核心。
“你的意思是，亚历克斯按兵不动，不是因为他在等我们的消息，而是在等某个更高层级的指令，或者，他正在通过其他‘中继站’，交叉验证北境的情报真伪。”
“没错！”奥琳娜一拍手掌，“只要我们找到其中一个中继站，搞清楚它的运作原理，就能顺藤摸瓜，把他们整张网都给揪出来！”
与其在这里守着一个假目标干等，不如主动出击，去寻找敌人的真正脉络。
“巴雷特。”凯恩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精神链接呼唤自己的副官，“把之前我们监控到的，所有出现异常黑暗能量波动、但又迅速沉寂下去的地点坐标，重新整理一遍。派出最精锐的斥候小队，用最高优先级，秘密调查这些地点，我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命令下达，一直悬停在北境军团上空的紧张气氛，悄然转向了一个全新的、更加隐秘的方向。
奥琳娜终于松了口气，虽然局面依旧棘手，但总算找到了新的调查方向，不再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她重新靠回凯恩的臂弯，感觉消耗过度的脑子一阵阵发空。
斗智斗勇真是太累了，还是当个咸鱼攒信仰舒服。
就在神殿内外都重新陷入一种目标明确的静默中时，凯恩腰间的一枚不起眼的银色徽记，忽然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阵急促的血色光芒。
那是银狮军团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信标，代表着十万火急的军情。
凯恩的脸色骤然一变，立刻接通了通讯。
一道焦急万分、夹杂着剧烈风声的精神讯息，猛地冲入了两人的脑海。
是他的副官巴雷特的声音。
“……大都督！风息隘口急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