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幽幽的传送光芒在冰川神殿中央的白玉台案上骤然绽放，光晕散去，那枚拳头大小的深黑水晶连同刻满封印符文的秘银铅盒稳稳落定。
风雪带来的刺骨寒意瞬间在大殿内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神殿四角燃烧的雪松香薰。
那块菱形水晶哪怕脱离了法师的掌控，表面依旧缓缓流淌着如沸腾沥青般的粘稠黑雾，隐隐散发出一股掺杂着硫磺与腐朽血肉的恶臭，像是一块从地狱最底层刨出来的发霉黑曜石。
奥琳娜端着温热的骨瓷茶杯，慢吞吞地从软榻上挪下地。
她踩着毛茸茸的雪兔皮拖鞋走上前，低头打量着这颗被凯恩缴获的“超级充电宝”。
加班，又是无休止的加班。
明明只想靠着面板每天躺平数信徒的敬畏值，过上喝茶看话本的退休养老生活，结果这群帝都的皇室亲戚一个比一个能整花活。
前有二皇子四处埋雷，后有不知名的黑袍法师搞人体赛博拼接，硬生生把她这个佛系帝姬逼成了全天候待命的网络安全工程师。
她轻轻叹了口气，纤细修长的食指在虚空中优雅地一划，金色的半透明面板顿时在视界中铺展而开。
“启动物品解析模式。”奥琳娜在脑海中下达指令，“消耗信仰点数，开始溯源。”
金芒如丝如缕，从她指尖轻盈地垂落，温和而坚定地包裹住那枚躁动不安的黑晶。
接触的刹那，刺骨的阴冷顺着皮肤径直钻向神经末梢，仿佛有一万根淬毒的细针在试图扎穿她的感知。
奥琳娜眉头都没皱一下，海量的金色信仰之力如滔滔江水般倾泻而出，化作一层层精密的神圣刻刀，像剥洋葱一样，以极其霸道的姿态强行剥离水晶最外层的黑暗护壳。
滋滋的消融声在寂静的神殿内连绵不绝。
黑雾在纯粹的神性光辉下如残雪遇烈阳般迅速蒸发，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腥味被净化成淡淡的草木清香。
随着外层伪装被一层层刮下，奥琳娜眼前的全息扫描图谱开始疯狂刷新出复杂的符文链条。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单纯的蓄电池。
在它澄澈下来的墨色晶核内部，赫然铭刻着无数条微缩到肉眼无法辨识的螺旋回路。
那些回路由细如发丝的暗红丝线编织而成，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神经突触网，正有节奏地吞吐着微弱的波动。
这是一套极度完备且狠辣的精神逻辑中枢。
黑袍法师之所以能在被物理折磨时毫无痛感、甚至能驱动数十名潜伏者如臂使指，全靠这块水晶内部储存的绝对指令。
它不仅给傀儡供能，更是维持那些怨魂不散、强行整合灵体意识的核心控制台。
难怪刚才凯恩用枪尖硬扎黑雾时，黑袍会直接启动自毁程序。
这水晶就是总服务器，服务器里早就写死了不可逆的防外挂协议。
奥琳娜眼神微凝，指尖金芒再度加深，信仰点数以每秒数百点的速度飞快燃烧。
她操控着神圣之力化作一柄极其微小的探针，顺着红光回路的节点，小心翼翼地向着水晶的最深处刺去。
越往核心深入，四周的阻力就越发恐怖。
原本松散的黑暗能量在这里被压缩成了近乎实质的高压水银，粘稠、冰冷，散发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旧腐朽感。
这绝不是二皇子亚历克斯那种半吊子夺嫡选手的手段。
亚历克斯充其量是个手握资源的暴发户，他的魔法底子奥琳娜早在帝都就见识过，浮躁、傲慢且破绽百出。
但眼前这道被层层加密的灵魂印记，沉重得如同一座沉入深渊数个世纪的黑色铁锚。
那股精神波动太古老了，阴冷中透着令人窒息的上位者威压，仿佛一位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君王，正隔着无尽岁月冷漠地俯视着人间。
找到了，核心的防盗锁。
奥琳娜没有迟疑，借着面板对灵魂波动的绝对隔绝防护，轻轻用一缕神圣神识触碰了那道如盘踞毒蛇般的核心印记。
脑海深处的精神视界猛然剧烈震颤。
神殿内跳跃的烛火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按灭，视线所及之处化作一片混沌的灰暗。
在那翻涌的灰色迷雾正中央，一道模糊却带着滔天煞气的虚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张男人的面孔。
面容枯槁消瘦，颧骨高耸，苍白如纸的皮肤紧绷在骨骼上，如同一具刚从棺椁里爬出来的干尸。
他的鼻梁如鹰钩般锐利弯曲，深陷的眼窝里没有眼白与瞳仁，只有两团永恒燃烧的惨绿幽火。
即便只是一闪而过的残影，那股视天下苍生为草芥的冷酷与傲慢，依旧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奥琳娜的精神屏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也仅此而已了。
神圣面板微微一闪，神性屏障固若金汤，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庞在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后，迅速被金光彻底弹碎、碾成齑粉。
视界恢复清明，神殿内的烛光依旧摇曳。
奥琳娜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略显发胀的太阳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果然，池塘底下藏着一条史前巨鳄。
她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调取面板刚才记录下的精准面部模型与能量签名，反手在虚空中一点，通过早就搭建好的信仰局域网，将那张面孔的完整三维投影跨越漫天风雪，直接传送到了悲鸣山谷矿洞深处的凯恩面前。
数里之外，潮湿阴冷的黑铁矿洞内。
原本正单手按着银枪、冷眼注视着地上瘫软黑袍的凯恩，身形猛然一僵。
虚空中浮现出的淡金色面庞光影，毫无预兆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北境大都督，那张如同万载坚冰般的俊美面庞上，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甚至连周身常年内敛的杀伐气机都险些失控外泄，将脚下的岩石震裂出道道细纹。
“怎么了，大都督？”奥琳娜悠闲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甚至还能听到她小口啜饮热茶的水渍声，“看你这表情，像是出门买菜遇到了前朝债主。”
凯恩死死盯着那张鹰钩鼻、深眼窝的苍白面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维克托。”
“谁？”奥琳娜挑眉。
“维克托·冯·卡尔斯通。”凯恩深吸了一口矿洞内冰冷的硫磺空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冷冽到了极致，“圣维利亚帝国建国以来最臭名昭着的异端，百年前被先祖皇帝亲手送上绞刑架的‘堕落大公’。”
奥琳娜手里的茶杯顿了顿。
“百年前的老腊肉？”
“史料记载得清清楚楚，他当年为了追求永生，将整个行省的平民充当活祭，研制融合同化灵魂的禁忌魔法。”凯恩的声音低沉而压抑，“事情败露后，皇室出动了四位圣域巅峰法师和整整三个军团才将他镇压。他的头颅被斩下悬挂在帝都城门三月，神魂被圣火净化成虚无，其卡尔斯通家族三族以内全部连坐处死，无一幸免。帝国的历史书上，他的名字早该化成灰了。”
可现在，这个早该在一百年前神魂俱灭的死人，其本源灵魂印记，却活生生地铭刻在北境暗桩的能量源里。
矿洞内陷入了数秒的死寂。
奥琳娜靠在软榻的靠垫上，食指若有所思地轻轻敲击着膝盖。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一根无形的丝线彻底穿了起来。
怪不得二皇子亚历克斯手底下会有这种丧心病狂的灵体缝合技术；怪不得那些潜伏者的精神烙印坚固如铁，连高阶法师都无法撼动半分；怪不得这种控制手段充满了对活人灵魂的极致压榨与亵渎。
“看来我们那位心高气傲的二皇兄，根本不是什么执棋者。”奥琳娜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对皇室宫斗剧本降级的嘲讽，“他以为自己招揽了无所不能的远古邪神当靠山，能帮他夺取帝位，殊不知自己不过是个被人推到前台拉仇恨的工具人，一只随时可以被吃干抹净的白手套。”
真正的幕后黑手，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借尸还魂、本该死透了的堕落大公。
“如果是维克托，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凯恩握紧了长枪，骨节泛白，“他当年最擅长的就是‘同化支配’。这具黑袍傀儡体内的精神锁，其根源就是维克托的灵魂印记。只要印记在，哪怕抓到一百个黑袍，我们也得不到半点情报，他们只会在触及核心的瞬间自爆。”
“打碎一把锁最蠢的办法是用锤子硬砸，尤其是锁上绑着炸弹的时候。”
奥琳娜看着白玉台案上那枚已经被剥光外壳、露出内部纯净核心的暗红晶体，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着属于技术大佬的狡黠光芒。
“但如果，我们拿到的是管理员权限呢？”
凯恩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物理破拆会触发自毁，但如果是系统最高指挥官亲自下达关机指令，那枚血色荆棘防盗锁不仅不会炸，还会乖乖开门欢迎。”
奥琳娜站起身，雪白的长袍下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冰面上拖曳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走向神殿的最深处，推开了通往地底暗室的厚重青铜门。
门后，那颗散发着无尽澎湃威压的远古“神之心脏”，正如同星辰般在法阵中央沉稳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激荡出毁天灭地的空间涟漪。
“大都督，准备调整计划。”
奥琳娜的声音顺着精神链接清晰地回荡在凯恩耳边，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与冰冷。
“那颗水晶里烙印着维克托最纯粹的灵魂波动，那就是他的‘数字签名’。我可以利用神之心脏的信号放大功能，通过信仰面板完美复刻出维克托的精神频率，伪造一道‘最高指令’。”
“我们要给这台自律机械，来一次反向精神木马植入。用维克托的矛，去捅维克托自己的盾。”
凯恩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亮芒，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你需要我做什么？”
“这是一场隔空的精神脑外科手术。”奥琳娜垂眸看着地底翻涌的磅礴能量，轻声说道，“神之心脏负责信号发射，而你，要充当那根把信号精准无误扎进黑袍核心的物理天线。稍有偏差，哪怕是一丝魔力泄漏，就会引起连锁爆炸。”
“随时可以。”凯恩毫不犹豫地回答，手中银枪缓缓抬起，锋芒无声吞吐。
冰川神殿之内，奥琳娜缓缓合上双眼，双臂微展，浩瀚如海的金色信仰与神之心脏那沉如闷雷的律动轰然共鸣，狂暴的气流瞬间掀翻了她未束的长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