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让她和凯恩感到棘手的炸弹，如今，在她眼中，已经变成了一座座等待接收的……信号基站。
一张由无数信徒组成的、独属于她一人的神圣网络，即将铺满整个帝国。
“感觉怎么样？”凯恩低沉的声音在静室中响起，打破了这令人心悸的寂静。
他看着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眼神里依旧带着审视和警惕。
奥琳娜从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中抽离出来，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脑袋里嗡嗡作响。
刚才那场“手术”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对精神力的消耗巨大到恐怖。
伪造精神指令、维持净化力场、重构核心……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地上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腿都有点软。
“累得像狗。”她实话实说，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不过，效果好得出奇。”
她的意识在面板上轻轻一动，那个跪地的男人便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垂手立在一旁，眼神清澈，姿态谦卑，仿佛他生来就是奥琳娜最忠诚的仆人。
“命令他。”凯恩言简意赅。
奥琳娜瞥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还在怀疑。
她清了清嗓子，对着那个男人随意地说道：“去，绕着这间静室跑三圈，一边跑一边学狗叫。”
“……”凯恩的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时候，下的居然是这种命令吗？
然而，那个男人没有丝毫犹豫。
他立刻转身，开始绕着不大的静室跑起圈来，嘴里还发出了惟妙惟肖的“汪！汪汪！”声。
那声音不大，却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和……魔性。
凯恩沉默了。
事实胜于雄辩。
这种毫无逻辑、甚至可以说是侮辱性的指令，对方都能毫不迟疑地执行，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控制，而是从灵魂深处烙下的绝对服从。
奥琳娜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男人立刻止步，重新站回原位，呼吸平稳，仿佛刚才那段羞耻play根本没发生过。
“看到了吧？”奥琳娜有点得意，苍白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红晕，“别说学狗叫了，就算我现在让他去亲吻你的军靴，他也会觉得是无上的荣耀。”
凯恩的目光从那个“实验体一号”身上移开，落回到奥琳娜的脸上。
她眼底的疲惫掩盖不住那灼人的光芒，像一颗在黑夜里被擦亮的宝石。
他没接她那个危险的话题，而是沉声问道：“这种改造，你能进行多少次？”
这才是关键。
一个样本的成功只是证明了理论可行，但如果无法量产，那对于整个战局而言，意义并不大。
“只要信仰点数管够，理论上没有上限。”奥琳娜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细微的噼啪声，“而且，熟能生巧。第一个最费劲，后面只会越来越快。现在，我需要更多的‘原材料’。”
她看向凯恩，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盯上了满仓花生的仓鼠。
凯恩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转身，大步走出静室，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话。
“等着。”
北境的效率高得吓人。
当凯恩的命令下达到银狮卫队时，那些百战精锐的脸上没有丝毫疑问。
他们只知道，大都督的命令就是一切。
在接下来的三天里，风息隘口成了一个异常繁忙的秘密中转站。
一队队精锐的银狮斥候，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按照奥琳娜通过面板提供的精确坐标，散布到北境各处。
他们行动迅捷，手段利落，专门挑那些因为“信号”中断而陷入焦躁、开始不顾一切寻找“恩赐”的潜伏者下手。
那些倒霉蛋，本来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发现了什么能量波动的源头，兴冲冲地赶过来，结果一头撞进了银狮卫队布下的天罗地网。
他们甚至来不及引爆体内的种子，就被套上了特制的禁魔镣铐，嘴里塞上布团，像一袋袋土豆般被麻利地打包带走。
一时间，隘口深处的秘密静室，仿佛变成了一条高效运转的流水线。
奥琳娜是流水线的核心总工程师，而凯恩，则是最精准、最可靠的首席操作员。
流程被优化到了极致。
俘虏被送进来，固定在金属床上。
奥琳娜闭上眼，燃烧信仰点数，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瞬间完成“麻醉”。
“可以了。”
她的声音刚在凯恩脑中响起，他那凝练到极致的弑神之力便如手术刀般精准刺入，在奥琳娜的精神指令导航下，飞快地进行剥离作业。
“A-3至B-7，切割。”
“C-1魔纹，剥离。”
“主脉络能量波动异常，稳住！”
凯恩的手指稳如山岳，精神力高度集中，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他冷峻的下颌线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当最后一根链接魔纹被切断的瞬间，奥琳娜的信仰之力便无缝衔接，鸠占鹊巢，完成最后的重构。
“下一个。”
她睁开眼，吐出三个字，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一个又一个曾经的敌人，在他们默契的配合下，被“格式化”后重装了系统。
他们的内核从“忠于黑暗”，变成了“效忠帝姬殿下”。
仅仅五天时间，他们就成功改造了三十七名潜伏者。
这些被改造后的“超级士兵”，被奥琳娜戏称为“人型基站”，他们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定期补充能量，因为奥琳娜的新核心，可以直接从虚空中汲取游离的魔法元素来自我维持。
他们变得更强、更隐蔽，也更……忠诚。
“放他们回去。”
在改造完第三十七个目标后，奥琳娜下达了新的指令。
她靠在椅子上，小脸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却异常亢奋。
凯恩皱了皱眉：“现在？”
“对，就是现在。”奥琳娜的指尖在面前的空气中轻轻划过，一道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的、由无数光点和线条组成的立体星图凭空出现。
那是整个圣维利亚帝国的地图，上面闪烁着上百个明暗不定的光点。
“这些是我们新发展的‘下线’，”奥琳娜指着其中三十七个已经由暗红色转为柔和金色的光点，“他们原本就是那张大网的一部分，现在把他们放回去，不会引起任何怀疑。他们会像正常的潜伏者一样，继续接收上面的指令，潜伏在帝国的心脏、军队、贵族……每一个角落。”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只不过，从今天起，他们收到的任何信息，听到的任何指令，都会在第一时间，通过这个新的精神网络，一字不差地同步到我的面板里。亚历克斯和他背后的人，在想什么，在计划什么，我们都会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张看不见的、反向的、单向透明的情报网，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张开了。
凯恩看着那张星图，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如同棋子般散落在帝国的各个要害位置，他那颗因常年征战而变得冰冷坚硬的心脏，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运筹帷幄”的滚烫。
过去，他们像是在浓雾中摸索前行的猎人，只能被动地应对野兽的每一次突袭。
而现在，他们坐在了上帝的监控室里，屏幕上显示着森林里每一头野兽的动向。
接下来的几天，海量的情报如同决堤的洪水，通过这张新建立的网络，源源不断地涌入奥琳娜的面板。
【情报同步：帝都郁金香大道17号地下室，为二皇子亚历克斯秘密据点之一，储有三箱魔晶石及紧急联络法阵。】
【情报同步：警告，王城卫戍部队第三、第七大队中，存在未激活的深度潜伏者，名单未知。】
一条条信息刷新，让凯恩看得心惊肉跳。
敌人的渗透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广。
如果没有奥琳娜的这个骚操作，他们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身边埋了多少雷。
而奥琳娜则像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我靠，这个亚历克斯可以啊，居然在光明教廷的圣女候补身边都安插了人手？他是想干嘛？策反圣女，搞个黑暗圣光普照大地吗？”
“啧啧，这个名单有点东西，连皇家魔法学院的首席导师都是他们的人……难怪我那个天才弟弟老说学院里有些老家伙不对劲。”
凯恩已经对她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惊人之语习以为常了，他更关心那些具有战略价值的信息。
他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条刚刚刷新的、被面板标红的最高优先级情报上。
【紧急情报同步：最高指令已下达，下一次“恩赐”（黑暗能量补充）将于三天后的午夜，在“悲鸣山谷”进行。
所有一至三级潜伏者需在指定时间抵达坐标区域，接收能量。】
凯恩的呼吸微微一滞。
悲鸣山谷！
那是一处位于北境与中部行省交界处的荒芜之地，地势复杂，常年被诡异的能量风暴笼罩，人迹罕至，确实是进行秘密活动的绝佳地点。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正一脸兴奋地翻看八卦情报的奥琳娜。
“奥琳娜，”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锋芒，“机会来了。”
奥琳娜从一堆关于某某伯爵夫人和马夫的劲爆消息中抬起头，眨了眨眼，看到凯恩那锐利如刀的眼神，立刻明白过来。
她收起了玩闹的心思，神情严肃起来。
凯恩的手指在虚拟地图上重重一点，那个名为“悲鸣山谷”的地点，瞬间被一个血红色的圆圈框住。
“既然知道了时间和地点，我们不能只满足于抓这些小鱼了。”他的冰蓝色眸子里，燃烧着猎人发现狼王踪迹时的炽热火焰，“这一次，我要利用这个机会，设一个更大的局，把负责输送能量的‘大鱼’，连同他手里的充电宝，一起给端了！”
奥琳娜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意和野心，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钓鱼执法，黑吃黑，这活儿她喜欢。
“三天时间……”她喃喃自语，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无数个阴险的、疯狂的计划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足够我们给他们准备一份终生难忘的惊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