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还是超载运行、随时可能散架的那种。
整个空间都在嗡嗡作响，冰冷的石壁传来细微的震颤，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狂躁。
凯恩的后背肌肉瞬间绷得像一块铁板，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惊人的力量在剧烈起伏。
他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
奥琳娜心头一紧。
精神链接中，她能清晰地“听”到凯恩那边发生了什么。
那不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声音。
不，用声音来形容都太过温和了。
那是一场精神层面的海啸，是无数混乱、狂暴、充满恶意的呓语组成的洪流，正顺着凯恩吞噬心脏的能量通道，直接冲刷他的大脑。
【杀……杀了她……撕碎她……】
【血肉……渴望……】
【毁灭……一切……成为……我……】
那些声音尖锐、嘶哑、重重叠叠，像是几千几万个疯子在耳边同时尖叫，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能将理智撕成碎片的污染性。
这就是神之心脏的临死反扑？真是好一手同归于尽的脏活儿。
奥琳娜看到凯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虬结的血管在皮肤下突突直跳，仿佛随时会爆开。
他那双原本冰蓝如霜的眸子，此刻正被无数猩红的血丝迅速侵占，理智与疯狂正在那片小小的眼底进行着惨烈的拉锯战。
他正在承受的痛苦，光是“看”着，就让奥琳娜的头皮一阵发麻。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就算没被外面的BOSS打死，也得先被这精神污染搞成一个只会流口水的疯子。
“凯恩！”她在精神链接中喊了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仿佛被那片嘈杂的噪音瞬间淹没，根本无法有效传达。
怎么办？
物理上她帮不上忙，她就是个战五渣。
能量层面，她那些信仰点数转化出的力量，跟凯恩的弑神之力还有古神残骸比起来，就像是小溪汇入大江，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等等……精神层面？
奥琳娜的脑子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亮了起来。
这些呓语，这些精神污染，和之前她在黑潮中感受到的那种感觉同出一源，但更加纯粹，更加致命。
它们攻击的不是身体，而是意志和灵魂。
而她的信仰面板，从诞生之初，就是建立在精神与信仰之上的。
它收集的是众生的情绪，听到的是信徒的祈祷，本质上就是一个巨型的、超级复杂的精神领域处理器！
既然能接收，那能不能过滤？能不能阻挡？
这不就是防火墙的活儿吗？！
没有丝毫犹豫，奥-琳娜将意识全部沉入面板，
【面板！
所有信仰点数，全部给我当燃料烧！
构建精神防御屏障！
目标：凯恩·冯·诺曼！
最高优先级！】
她甚至没去看那串长得吓人的数字，直接下达了最简单粗暴的指令。
意念如山，轰然压下。
嗡——！
信仰面板上的数字，就像开了闸的洪水，以一种比之前升级功能时还要恐怖的速度狂泄而下。
海量的、精纯到极致的信仰之力被瞬间点燃，没有转化为任何攻击性的神术，也没有构筑任何实体化的奇迹，而是化作了一道无形无质、却又坚不可摧的纯净光膜。
这道光膜顺着她与凯恩之间的精神链接，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延伸过去，精准地、温柔地，将凯恩那片正在被风暴席卷的精神海整个包裹了起来。
就像给一个正在被病毒疯狂攻击的CPU，套上了一个最顶级的杀毒软件隔离舱。
“守住心神。”
奥琳娜的声音，终于清晰地、不受任何干扰地在凯恩的脑海中响起。
“把那些噪音当成背景音乐，当成你隔壁那帮摇滚巨魔在开派对。你只用听我的声音，只听我的。”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缓而沉静，不带一丝波澜，像是一条清澈的溪流，淌过他混乱燥热的意识。
那些原本在他脑中疯狂尖啸、足以让圣域强者都心智失守的毁灭呓语，在接触到那层纯净信仰构成的光膜时，就像是遇到了克星。
尖叫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瞬间从立体环绕声变成了隔着几十堵墙传来的蚊子叫，虽然依旧存在，却再也无法撼动他的心神。
凯恩剧烈颤抖的身体猛地一顿。
他眼中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清明与冷冽。
他“看”着那道将自己精神海温柔包裹起来的无形屏障，又“听”着奥琳娜那平静得仿佛在播报天气预报的声音，心中掀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波澜。
原来……她的力量，还能这么用？
这不是神术，也不是魔法。
这是一种更本质、更源头的守护。
“外部敌人能量波动再次增强，预计在十秒后进行下一次攻击。攻击模式判定为高能级黑暗射线，坐标锁定神殿穹顶正上方。心脏内部能量剩余百分之七十一，反噬强度降低百分之三十，你的吞噬效率可以再提高百分之十。”
奥琳娜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超级计算机，冷静地播报着她通过面板侦测到的各项数据。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鼓舞人心的话。
她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看到的、分析出的一切，变成最直观、最有效的情报，让他心无旁骛。
“明白。”
凯恩的回应简洁而有力。
有了奥琳娜撑起的“精神无菌房”，他终于可以将全部的意志力从对抗污染中解放出来。
他重新集中精神，一边分出部分弑神之力，如磐石般加固着神殿内部的第二道屏障；一边加大了对那颗心脏的吞噬力度，体内的黑暗漩涡以比之前更凶猛、更高效的姿态，疯狂抽取着其中残余的堕落神性。
轰——！！！
就在此刻，一道粗壮如攻城巨槌的漆黑光柱，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息，从天而降，狠狠地轰击在冰川神殿的守护结界之上！
这一次的撞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整个神殿都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巨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穹顶上那层古老的金色光幕剧烈地向内凹陷，无数神圣符文在光柱的冲击下湮灭、崩碎，荡开的能量冲击波甚至让神殿内的地面都裂开了数道细密的缝隙。
碎冰和尘土簌簌落下，砸在凯恩构筑的第二道黑色屏障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来者的实力，比预想中还要强横。
奥琳娜靠在凯恩坚实的后背上，小脸被震得有些发白，但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
“外部结界结构完整度下降至百分之八十八。对方的攻击频率约为三十秒一次。凯恩，我们还能撑很久。”
凯恩稳住了身形，抬头冷冷地看了一眼剧烈震颤的穹顶，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燃起了一股森然的战意。
他已经彻底稳住了阵脚。
这场内外夹击的死局，在两人默契到极致的配合下，硬生生被扭转成了固守待援的阵地战。
现在，该轮到他们给外面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一点“惊喜”了。
“告诉他，”凯恩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响起，冰冷而傲慢，带着一种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漠然，“想拿心脏，就亲自滚进来。”
奥琳娜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凯恩的意图。
她勾了勾嘴角，调动起信仰面板的力量，将凯恩这句充满了挑衅意味的话，直接转化成了一道纯粹的精神波动，穿透了层层结界，精准地传递到了神殿之外。
几乎就在这道精神波动发出的瞬间，神殿外那毁天灭地的攻击戛然而止。
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但奥琳娜能清晰地“看”到，在她脑海的能量地图上，那个代表着未知强敌的、如同熔岩般刺眼的深红色光点，在一瞬间的停滞后，亮度陡然暴涨了数倍！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恐怖、阴冷的黑暗魔力，正在神殿之外以惊人的速度凝聚。
那感觉，就像是深海之下，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被彻底激怒后，缓缓睁开了它那冰冷而残暴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