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如同第二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奥琳娜刚刚稳住的心神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里干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啊，他若是弑神者，自己又是什么？
神之代行者？一个巧合路过、被诸神选中的幸运儿？
之前她可以这么自我催眠，可是在亲眼见证了那场毁天灭地的弑神之战后，这个答案显得如此可笑，如此苍白无力。
撬动诸神封印……这听起来牛逼轰轰，但仔细一想，这不就等于小偷拿着万能钥匙，去开银行的金库大门吗？
银行的安保系统，会让一个小偷这么轻松得手？
除非……这把“万能钥匙”，本身就是金库设计师留下的后门程序。
一个恐怖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奥琳娜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了脑海深处。
她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快，打开我心爱的小面板！
以往，只要她念头一动，那个熟悉又亲切的、散发着柔和圣光的信仰面板就会立刻浮现，用一排排清晰的数据给她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然而这一次，迎接她的，却是一片混乱的混沌。
【……滋滋……警告……神格封印已解除……】
【终极协议……正在解锁……】
【……滋啦……根源共鸣……开始重构……】
冰冷、断续、夹杂着大量电流杂音的机械提示音，像坏掉的收音机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疯狂乱响，每一个字节都敲击着她最敏感的神经。
眼前的虚拟界面，早已不是那副圣洁高贵的模样。
原本清晰的“信仰值”、“神格碎片”、“神迹兑换”等功能选项，此刻像是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的旧照片，所有的文字和图标都在高速旋转、拉伸、模糊，最后被一个从中心点出现的、不断扩大的黑洞彻底吞噬。
整个面板界面正在崩溃！
不，不是崩溃，是重组！
那些被吞噬的数据和光芒，没有消失，而是在黑洞的中心重新凝聚。
圣洁的金色光芒被剥离、粉碎，取而代待之的，是一种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黑暗。
奥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洞的中心，一个全新的印记正在缓缓成型。
那是一个无比熟悉的印记。
一条盘旋扭曲的锁链，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古老而邪异的符文，散发着死寂与虚无的气息。
它和刚刚在记忆洪流中看到的，缠绕在弑神者周身、贯穿神明胸膛的那条阴影锁链，一模一样！
不，不仅仅是相似，它就是那锁链的微缩复刻版！
这一瞬间，奥琳娜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从万米高空一脚踹下，身体在急速坠落，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成冰。
嗡——
就在印记彻底成型的刹那，那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终于恢复了清晰，如同最终的审判，一字一句地凿进她的灵魂深处。
【终极协议解锁：神性掠夺。】
【检测到宿主灵魂与目标“凯恩·冯·诺曼”存在不可分割之根源绑定。】
【警告：掠夺协议启动后，宿主将作为力量回收容器，不可避免地被目标本源力量同化。
协议不可逆，不可终止。】
神性掠夺……
根源绑定……
力量回收容器……
同化……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奥琳娜的认知里，将她穿越以来建立的所有世界观搅得粉碎。
什么“神明复苏声望面板”？
全是狗屁！
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它根本不是什么诸神留下的遗产，而是那个弑神者力量的一部分！
一个为了回收和重聚力量，而被精心伪装过的“外置插件”！
所谓的收集信仰，根本不是为了让她成神，而是模拟出“神性”的气息，用这种伪神性去欺骗、去破解镇压着凯恩灵魂深处那片真正的神格碎片！
这就好比用一把冰做的钥匙，去开一把火做的锁。
只要冰钥匙足够大、足够冷，就能在自己融化之前，把锁芯的温度降下来，让锁暂时失效！
而她，就是那把冰钥匙！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获得这个面板，根本不是什么狗屎运，而是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的剧本！
她就是这个弑神计划里，最关键、也是最可悲的一环！
她的存在，从头到尾，就是为了复活这个远古的弑神者！
“啊……”
一声压抑不住的、混合着恐惧与绝望的短促呻吟，从奥琳娜的唇间逸出。
她的脸色在烛火的映照下，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和淡然的紫罗兰色眸子里，此刻写满了她自己都未曾见过的惊骇。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棋手，最多也是个和诸神对弈的棋手。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连棋子都算不上，她只是那枚棋子上，一点微不足道的涂层！
用完就会被磨损、剥落，最后归于虚无！
凯恩一直沉默地观察着她。
他那双能够洞察人心的冰蓝色眸子，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从最初的茫然，到沉思，再到惊愕，最后是……那股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深不见底的恐惧和绝望。
这种表情出现在任何人脸上都不足为奇，但出现在奥琳娜脸上，就足以说明一切。
这个永远云淡风轻，仿佛天塌下来都能先睡一觉再说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如此失态的表情。
凯恩心中的最后一个问题，得到了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也更加荒诞的答案。
他没有追问，甚至没有开口。
帅帐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根孤零零的蜡烛，还在不知疲倦地燃烧着，烛泪一滴滴滑落，像是为某个刚刚揭晓的悲剧，流下的无声眼泪。
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奥琳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部，带来一丝刺痛的清醒。
她强迫自己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挣扎出来，抬起头，再次迎上了凯恩的目光。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亲手从牢笼里释放出来的“弑神者”，看着这个与自己“根源绑定”的男人，嘴角缓缓扯开一抹极度自嘲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的力量……源于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脱力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咀嚼玻璃渣子。
“或者说，我们本就是一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不那么惊悚的词语来形容这场彻头彻尾的闹剧。
“这个面板，它不是为了让我成神，而是为了让你……归来。”
说到最后，奥琳娜的眼神彻底黯淡下去，像是被狂风吹熄的残烛，只剩下一缕青烟。
“现在，它的任务完成了。”她摊开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空无一物的命运，“而我，似乎成了你力量的一部分。一个……可以随时被你吞噬的‘补品’。”
“吞噬？”
凯恩低声咀嚼着这个冰冷的词汇，那双刚刚恢复平静的冰蓝色眸子里，没有意料之中的贪婪或欲望，反而翻涌起更深、更沉的，如同万年玄冰般的冷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