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仿佛一个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
灵魂被撕扯的剧痛还残留在意识里，像有人用生锈的锉刀反复刮擦着她的神经。
帐篷里明明燃着篝火，她却感觉浑身冰冷，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那片燃烧的星界，那被贯穿神心的金色神明，那毁天灭地的弑神之战，每一个画面都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
胸口一阵翻江倒海。
搞什么飞机？
这剧本是不是拿错了？
我不是来收集信仰躺平当咸鱼神明的吗？
怎么一不小心就成了释放最终BOSS的帮凶？
弑神者？凯恩？
这个冷冰冰的家伙，这个全大陆头号钻石王老五，帝国最锋利的军刀，竟然是能把神明捅个对穿的狠人转世？
这比她穿越本身还要离谱一百倍！
奥琳娜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感觉，抬起头，视线越过跳动的烛火，望向对面。
凯恩也醒了。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姿依旧笔挺，但整个人的气息完全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出鞘的利刃，锋芒毕露，那么此刻的他，就是藏于永夜深渊的黑洞，沉默、死寂，连光线和声音都能吞噬。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不再有往日的困惑或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荒谬、浓重自嘲和无边冷意的空洞。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双手，摊开在眼前。
那是一双骨节分明、布满厚茧的战士的手，此刻在他自己眼中，却仿佛成了不属于自己的、沾满了金色神血的绝世凶器。
帅帐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每一粒尘埃都凝固在烛光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帐外亲卫们的脚步声、远处的风声，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弑神者……”
凯恩低声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一个无比陌生的、属于自己的名字。
下一秒，他猛地抬头。
那道目光不再是下属对上级的恭敬，也不是信徒对神只的虔诚。
那是一道锐利如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直直钉向奥琳娜的灵魂深处。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崩地裂般的重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扎得人耳膜生疼。
“接近我，净化我的记忆，举行那场可笑的‘神恩洗礼’……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唤醒我？”
审视，怀疑，以及被最深层信任背叛后的刺骨冰冷，在他的眼神里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奥琳娜死死罩住。
奥琳娜的心脏猛地一沉。
此刻，她脑子里闪过一百种解释的话术，但看着凯恩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谎言的眼睛，她明白，任何花里胡哨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可笑。
她强行压下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压下那股因为释放了灭世级存在而产生的恐慌，挺直了脊背，没有躲闪，坦然地迎上了他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她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而是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釜底抽薪的反问。
“如果我真是为了唤醒一个弑神者，你认为，现在大陆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教会、那些自诩神之后裔的王族，会让我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还能坐在你面前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的慌乱，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凯恩，别犯傻了。我跟你一样，也是在刚刚，才知道这个该死的秘密。”
这句带着几分火气的吐槽，比任何郑重其事的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凯恩眼中的敌意和冰冷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了“滋”的一声，虽然没有完全消融，但那股咄咄逼人的锐气，确实减弱了几分。
是啊，他差点忘了。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行事神秘莫测，但她的身份是圣维利亚帝国的帝姬，是“神启的代行者”，她的力量根基，是来源于无数信徒的信仰。
一个弑神者的苏醒，对整个世界的信仰体系而言，不亚于一场末日海啸。
海啸之下，焉有完卵？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被瞬间摧毁。
这与她的根本利益，完全相悖。
看着凯恩陷入了沉默，奥琳娜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她趁热打铁，身体微微前倾，紫罗兰色的眸子在烛火下闪烁着理性的光芒，冷静地继续分析：
“我承认，我最初接近你，是为了你身上那股特殊的力量，为了让你成为我最忠诚的‘武器’和信仰放大器。我以为你只是个被神明诅咒的可怜虫，净化你的记忆，是为了让你彻底为我所用。”
她毫不避讳自己最初的功利目的，这种坦诚，反而让凯d恩紧绷的下颚线稍稍放松了一些。
“但现在看来，我搞错了，而且错得离谱。”奥琳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我以为我是在拆解一个炸弹，结果亲手点燃了核弹的引信。无论你曾经是谁，唤醒你真正的力量，对我而言，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豪赌。”
她摊开手，无奈地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恼。
“现在看来，我赌输了，输得裤衩都不剩。”
凯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重新落回自己那双空无一物的手掌上。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曾经狂暴、难以驾驭的黑暗力量，在最后的锁链断裂之后，非但没有暴走，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顺从、温和，如同倦鸟归林，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成为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他从未感觉如此强大，也从未感觉如此……完整。
奥琳娜的话，在逻辑上无懈可击。
他了解她，至少他以为自己了解。
这个女人，懒散佛系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谁都精于计算的心。
她绝不会做任何损害自己“躺平大业”的蠢事。
释放一个弑神者，把整个大陆变成自己的对立面，这怎么看都是血亏的买卖。
所以，她和他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一个被诸神选中，用来“看管”牢笼的狱卒。
一个被囚禁了万古，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囚犯。
他们一起，把这个该死的监狱给拆了。
想到这里，凯恩心中的冰冷和敌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杂着荒诞与茫然的平静。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眼前这个同样被真相震撼，却能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冷静下来，甚至反过来安抚他的女人。
她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极其强大的特质。
“我若是弑神者……”凯恩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低沉与平稳，他问出了另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那你呢？能引导我的力量，能以信仰之力撬动诸神封印的你，又是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