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琳娜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都快熄了，她才从窗边的沉思中回过神。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去，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将最后一丝月光都吞噬得干干净净。
风雪似乎也比白日里更大了，呼啸着拍打在水晶窗上，发出沉闷的呜咽。
这鬼天气，正适合干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她扯了扯嘴角，从衣柜里翻出一套最不起眼的黑色劲装换上。
布料坚韧，裁剪贴身，方便活动，是皇室特供的冒险服。
虽然她一次都没穿出去过，但帝都的裁缝们显然考虑到了各种可能性。
对着镜子，奥琳娜将那一头显眼的紫罗兰色长发利索地盘起，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束好，再戴上一顶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做完这一切，镜子里只剩下一个身材纤细、笼罩在阴影里的模糊人影。
很好，神棍下班，盗贼上线。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扇通往阳台的侧窗。
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冰碴子刮在她脸上，让她精神为之一振。
阳台不高，下面是总督府后院厚厚的积雪。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矮，像只轻盈的黑猫，悄无声息地翻身跃下。
双脚稳稳地踩在积雪上，只发出了微不可闻的“噗”一声轻响。
格雷姆布置的岗哨确实严密，但他们防备的是从外部闯入的刺客，或是从主楼里出来闲逛的侍女，绝对想不到他们那位正在“虔诚祈祷”的帝姬殿下会用这种方式溜出来。
奥琳娜压低身形，借助夜色和建筑的阴影，完美避开了几处巡逻队的视野死角，如一缕青烟般融入了凛冬城寂静的夜幕之中。
北城门外的白桦林，在风雪中像一片沉默的白色幽灵。
当奥琳娜抵达时，凯恩已经等在了那里。
他同样换下了一身招摇的银色重甲，穿着一套便于潜行的黑色皮甲，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只有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簇幽幽燃烧的鬼火。
他没有骑马，只是静静地靠在一棵白桦树干上，仿佛已经等待了许久。
两人没有一句多余的废话，仅仅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同时转身，一前一后，朝着地平线尽头那道贯穿天地的黑色裂隙奔去。
他们的速度极快，脚尖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上轻点，身形却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极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风雪覆盖。
越是靠近黑潮裂隙，空气就越是粘稠而冰冷，仿佛浸泡在某种腐臭的液体里。
那是一种混杂着死亡、绝望和疯狂的能量，光是呼吸都让人胸口发闷，精神错乱。
奥琳娜不得不调动起一小部分信仰之力，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紫金色光膜，才堪堪抵御住这种精神污染。
而走在前面的凯恩，却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不，不是不受影响。
奥琳娜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这些暴虐的黑潮能量，在靠近凯恩身体周围百米范围时，就像遇到了滚油的雪花，瞬间蒸发、退散。
甚至连那些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黑影——那些由黑潮能量催生出的、奇形怪状的怪物——也都在发出充满恐惧的嘶嘶声后，远远地躲开。
它们不敢靠近。
不，是它们在畏惧。
仿佛在畏惧着自己的君王。
凯恩就是一台移动的人形黑潮净化器，所过之处，万籁俱寂。
这外挂开得……属实有点过分了。
奥琳娜跟在他身后，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蹭着VIP光环进场的路人玩家，安全感爆棚。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种源自裂隙深处的“脉动”也越来越清晰。
“咚……”
它不再是模糊的能量波动，而是如同战鼓般沉重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让奥琳娜的灵魂跟着一阵颤栗。
那股破碎而古老的呼唤声，也变得越发清晰，不断在她脑海中回响。
“……阿斯……莫……罗斯……”
“……找到……祂……”
“……弑神者……的……罪……”
与此同时，她能通过“力量同调”清晰地感知到，凯恩体内的那片黑色星云，那属于弑神者的力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
它像一头被宿敌气息惊醒的凶兽，流露出的情绪不再是单纯的冷酷与毁灭，而是多了一种复杂的、混杂着憎恨、贪婪和高度警惕的波动。
恨它的出现，又渴望将它吞噬。
终于，他们抵达了黑潮裂隙的边缘。
眼前的景象，让即便是见惯了神迹场面的奥琳娜，也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
这根本不是什么空间裂口。
在他们的面前，是一片广阔得望不到边际的地下深渊。
深渊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如同紫黑色水晶雕琢而成的巨物。
它足有半座山峰那么庞大，表面布满了虬结的、仿佛血管般的纹路。
那些纹路中流淌着粘稠的黑暗能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咚……咚……咚……”
巨物正在有规律地搏动着。
每一次收缩，周围空间中的游离能量都会被它疯狂吸入；而每一次舒张，海量精纯的、足以扭曲现实的黑潮能量，便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它体表喷涌而出，化为席卷整个北境的灾难源头。
这玩意儿……就是凛冬城世世代代为之流血牺牲，搭上了无数人命才勉强抵御住的……黑潮之源。
一颗……心脏？
【警告！检测到超高浓度神性污染源！】
【正在进行信息比对……匹配数据库……】
【目标已锁定：古神‘阿斯塔罗斯’的心脏（深度污染状态）！】
奥琳娜的信仰面板在脑海中疯狂闪烁着血红色的警报，一连串的信息流自动涌入。
原来如此。
她瞬间全明白了。
当年，弑神者将古神阿斯塔罗斯斩杀。
祂的神格被剥离，打入轮回，用以镇压弑神者自身的力量，形成了凯恩这个“移动炸弹”。
而祂的心脏，这团蕴含着磅礴生命力和神性精华的器官，则被抛入了无尽的空间乱流。
在漫长的岁月中，这颗失去了神格庇护的心脏，被来自虚空的黑暗能量反复侵蚀、污染、同化，最终……变成了眼前这个不断向外喷吐灾厄与疯狂的怪物。
它既是神的一部分，也是灾难的本身。
就在奥琳娜和凯恩被眼前这神只残骸所造就的恐怖景象震慑心神时，那颗巨大的神之心脏，仿佛也终于感知到了这对不速之客的到来。
尤其是凯恩。
他身上那股属于“弑神者”的、独一无二的气息，就像是黑夜里最亮的灯塔，深深地刺痛了这颗心脏残存的本能。
那是……仇人的味道！
“咚——！！！”
心脏的搏动猛然加剧，频率骤然提升了数倍不止！
整个深渊都随之剧烈震颤起来，无数碎石从洞顶簌簌落下。
一股蕴含着无尽怨毒与神圣威严的可怕意志，从那颗心脏的最深处轰然苏醒！
下一刻，那搏动的水晶心脏表面，所有的黑暗纹路猛地亮起，凝聚于一点。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金色光矛，从心脏中央爆射而出。
它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甚至超越了思维的速度，撕裂了粘稠的黑暗，携带着焚毁一切的神威，瞬息而至！
目标，直指凯恩的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