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
在那遥远的、被风雪覆盖的地平线尽头，隐约有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裂隙。
北境最大的威胁——黑潮裂隙。
也许，答案就在那里。
接下来的几天，凛冬城进入了一种奇妙的平静期。
帝姬殿下正在“闭关祈祷”的消息，在格雷姆副官的大力宣传下，已经传遍了全城。
每一个北境士兵和居民都对此深信不疑，甚至自发地降低了日常操练和生活的音量，生怕惊扰了那位正在为他们向神明求取福祉的圣女。
奥琳娜乐得清静。
她确实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但不是在祈祷，而是在进行一种更刺激的“线上活动”。
房间里温暖如春，壁炉里的火焰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她盘腿坐在厚厚的熊皮地毯上，双眼紧闭，意识却沉浸在一片幽暗深邃的精神空间里。
这是“力量同调”模式开启后，她和凯恩之间建立的专属“局域网”。
在这个空间里，她能清晰地“看”到那股属于弑神者的力量。
它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像是一片漆黑的、由无数精密锁链交织而成的星云。
每一根锁链都铭刻着古老而复杂的符文，散发着审判万物的冷酷气息，仅仅是“注视”着它，就让奥琳娜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被反复凌迟。
而在星云的中央，是她那点微弱但坚定的紫金色光点。
它就像一个超级管理员账户，虽然权限低得可怜，但好歹拿到了登录资格。
“喂，在吗？听到回话。”奥琳娜在意识里发了一条消息。
几乎是瞬间，另一股同样冰冷但带着熟悉感的意识接入了这片空间。
凯恩。
“我在。”他的意识波动简洁明了，像一份军情报告。
“今天的日活任务开始了。”奥琳娜吐槽了一句，便熟练地将自己的一缕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向那片黑色星云的边缘。
就像用一根极细的探针去触碰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核弹。
“滋啦——”
一股暴戾、混乱、充满毁灭欲望的负面情绪顺着精神力瞬间反噬回来！
奥琳娜闷哼一声，感觉脑袋像是被一万只哥布林用淬了毒的钉头锤轮番敲打，眼前金星乱冒。
但她没有退缩。
这几天的“日常训练”已经让她习惯了这种酸爽的感觉。
她强忍着头痛，调动起信仰面板里储存的力量，紫金色的光芒流淌而出，像一层薄薄的防护膜，包裹住她的精神力，艰难地抵御着那股毁灭气息的侵蚀。
“集中精神，解析它的结构，不要被情绪同化。”凯恩沉稳的意识传来，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打下的一根定海神针。
他比她更不好受。
如果说奥琳娜只是个拿着小探针的测试员，那他就是那颗核弹本身。
他每天二十四小时都浸泡在这股力量的辐射中，全靠那钢铁般的意志才没有被逼疯。
奥琳娜深吸一口气，不再分心。
她操控着那缕被紫金色光芒保护的精神力，像个耐心的外科医生，开始顺着一根最外围的迷你锁链，解析它的能量构成。
这个过程极其枯燥且痛苦，但成果是显着的。
“我感觉到了……它在排斥，不，是在‘消化’周围的一切，但唯独对一种东西表现出了强烈的‘食欲’。”奥琳娜将自己的分析结果共享给凯恩。
凯恩的意识立刻给出了反馈：“黑潮。”
没错，就是黑潮。
他们昨天偷偷做过实验。
凯恩只是外放了一丝弑神者之力，一小股从前线送来的、被封印在水晶瓶里的黑潮能量，就像遇到了天敌的兔子，瞬间就被那丝黑气吞噬得一干二净，连个渣都不剩。
弑神之力，克制黑潮！
这个发现让奥琳娜信心大增。
这简直就是官方外挂，是专门为通关黑潮裂隙这个副本准备的顶级装备。
只要能掌握它，别说躺平了，在大陆上横着走都没问题。
“看来我们的计划可行性很高。”奥琳娜结束了今天的训练，从精神链接中断开，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浑身都被冷汗浸湿了，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和凯恩已经制定了一个初步计划：由她这个“神启代行者”出面，宣称得到了神谕，要亲自前往黑潮裂隙净化邪恶。
而凯恩作为她最忠诚的骑士，自然要贴身护卫。
这样一来，他们俩就能名正言顺地脱离大部队，深入裂隙进行探查。
完美。
正当奥琳娜瘫在地毯上，思考着晚上是吃烤羊腿还是炖牛肉时，一阵急促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是格雷姆。除了他，没人敢用这种力度敲响总督府主卧的门。
奥琳娜慢吞吞地爬起来，整理了一下仪容，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范儿：“进来。”
门开了，格雷姆那张写满风霜的刀疤脸出现在门口，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身后还跟着凯恩，一身戎装，显然是从军营直接过来的。
“殿下，大都督。”格雷姆大步走进来，单膝跪地，动作干净利落，“北境前线紧急军报！”
奥琳娜瞟了一眼凯恩，发现他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如刀。
看来事情不小。
“讲。”凯恩的声音低沉而压迫力十足。
“报告大都督！根据前沿哨站观测，从七天前开始，黑潮裂隙的能量波动出现异常。”格雷姆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呈上，“它不再像过去那样持续不断地向外溢出黑潮能量，而是……而是呈现出一种规律性的起伏。”
凯恩接过军报，迅速展开，奥琳娜也凑过去看。
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条条曲线，记录着能量波动的频率和强度。
“起伏？”奥琳娜有点没听懂。
格雷姆抬起头，努力寻找着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从斥候口中听到的描述：“是的，殿下。就像……就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每一次‘脉动’，裂隙周围的黑潮能量就会猛地爆发一次，然后短暂回缩。而盘踞在裂隙附近的那些黑潮生物，每当‘脉动’发生时，都会变得异常狂暴，攻击性比平时强了数倍不止！我们已经有好几个前哨因此失联了。”
心脏……跳动？
奥琳娜的眼皮猛地一跳。
她驻守北境这么多年，听过各种关于黑潮的描述——混乱、无序、疯狂、奔流不息，但“规律”和“节奏”这两个词，是第一次和黑潮裂隙联系在一起。
混乱的东西，一旦拥有了规律，那便不再是单纯的灾害。
那意味着，其背后可能存在一个“意志”。
有什么东西……正在裂隙的深处“苏醒”。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凯恩心底冒出。
他那被弑神者之力盘踞的灵魂深处，仿佛也随着格雷姆的描述，产生了一丝极其轻微的、同频率的共振。
那感觉稍纵即逝，快得像幻觉，却让他后背的寒毛瞬间倒竖！
就在凯恩感到异样的同时，奥琳娜的脑海里，“嗡”的一声轻响，那片刚刚还风平浪静的信仰面板，竟也跟着闪烁了一下。
“脉动”……这个词仿佛一个关键词，触发了某种底层协议。
奥琳娜心中一动，立刻将注意力集中在面板上，顺着那股冥冥中的感应，朝着黑潮裂隙的方向延伸过去。
她几乎是本能地调动了信仰面板中积攒的大量信仰值，将其作为“燃料”和“信号增强器”。
【信仰值-……】
海量的信仰值如流水般消耗，奥琳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
但她的感知也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穿透了风雪，越过了冰原，抵达了那道狰狞的黑色裂隙。
就在这一刻，新一轮的“脉动”发生了。
一股磅礴的能量波动从裂隙深处传来，奥琳娜的感知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然而，就在这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之中，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信息流。
它扭曲、破碎，充满了古老的、腐朽的气息，却又顽强地保留着一丝神圣的韵味，像一首被撕碎的圣歌。
那声音在反复呼唤着一个名字。
一个她并不熟悉，却又感到莫名熟悉的名字。
“……阿……斯……莫……”
“……找到……祂……”
“……弑神者……的……罪……”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奥琳-娜浑身一颤，猛地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像是潜水过深的人被强行拽出水面，胸口一阵发闷。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凯恩看过来的、蕴含着惊疑与探究的冰蓝色眼眸。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都在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同样的信息——出大事了。
黑潮裂隙的异变，绝非偶然。
它和诸神黄昏的真相，和凯恩的真实身份，和那个被弑神者打入轮回的神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许，那个“已死”的神，并没有真正死透。
祂在裂隙的另一端，留下了某种后手，或者说……一个坐标。
而现在，这个坐标被激活了。
“格雷姆。”凯恩的声音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在！”
“封锁所有消息。从现在起，关于裂隙异变的一切，都列为最高机密。”凯恩将手中的羊皮纸递还给他，“另外，对外宣布，帝姬殿下的祈祷仪式进入了最关键的阶段，需要绝对的安静。任何人，不得靠近总督府主楼百米之内。”
格雷姆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领命：“是，大都督！”
他敬了个军礼，转身快步离去，沉重的军靴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房间里只剩下奥琳娜和凯恩两个人。
“你也感觉到了？”奥琳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问道。
“一丝共鸣。”凯恩言简意赅，“你呢？你‘听’到了什么？”
“一个呼唤，”奥琳娜的表情无比凝重，“像是一个坏掉的录音机在播放临终遗言。它在呼唤一个名字，还提到了……弑神者。”
凯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等那个东西完全“苏醒”，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来，我们的计划得提前了。”奥琳娜站起身，走向窗边，遥望着那道黑色的天之痕，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决然的光。
“而且，动静越小越好。”凯恩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压得极低，“这件事，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弑神者的身份与黑潮裂隙的异变扯上关系，那些潜藏在帝国阴影里的敌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到那时，他们面对的，将不仅仅是裂隙深处的未知恐怖。
奥琳娜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格雷姆忠心可嘉，但知道得越少，对他越安全。
这一次的探查，只能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行动。
“今晚午夜，月亮被云层遮蔽最厚的时候。”凯恩做出了决定，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军令，“我们在北城门外的那片白桦林汇合。”
他转身准备离开，去安排一些必要的掩护措施。
奥琳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喂。”
凯恩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这次……可能真的会死哦。”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脸上却没什么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挑战未知的兴奋。
凯恩看着她，那张冰封的脸上，线条似乎柔和了一瞬。
“那也得死在我后面。”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昏暗的走廊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