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黑影的目标根本不是瓦勒留斯,也不是那几个已经吓得腿软的皇家护卫。
他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无视了身边的一切,以一种诡异的滑行姿态,绕过挡在前面的人群,直扑被凯恩护在身后的奥琳娜。
他们的速度快得离谱,几乎在空气中拉出了淡淡的残影。
奥琳娜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腐烂尸体与陈年墓土的、令人作呕的死灵气息。
每一个黑影的眼眶里,都跳动着两点幽绿色的魂火,毫无人类的情感,只有纯粹的杀戮指令。
死士。
而且是被死灵魔法深度改造过的、不惧疼痛、不畏死亡的顶级杀货。
瓦勒留斯那张老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白,他下意识地举起法杖,嘴里飞快地念诵起咒语,试图构筑一道防御冰墙。
可他的施法速度,在这些专为刺杀而生的怪物面前,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眼看最前面的一个黑影已经伸出了利爪,那枯瘦如鸡爪的手上,指甲漆黑如墨,闪烁着淬毒的幽光,目标直指奥琳娜的咽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挡在奥琳娜身前的凯恩,动了。
但他没有拔剑。
面对这足以让圣域强者都手忙脚乱的致命突袭,他甚至连握着剑柄的右手都没有动一下。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对着扑来的那几道黑影,五指张开。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动作。
下一秒,异变陡生!
整个寝殿内的光线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攥住,然后狠狠地向内一捏!
所有的烛光、魔法阵发出的光芒,都在这一刻扭曲、黯淡。
房间角落里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阴影,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瞬间活了过来。
它们疯狂地拉长、扭曲,如同从地狱深渊中探出的无数条触手,化作一道道漆黑如墨的锁链,带着“哗啦啦”的虚幻声响,从地面、墙壁、天花板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里爆射而出!
这些锁链的形态,奥琳娜再熟悉不过了。
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在凯恩的精神世界里,跟这些由痛苦记忆和黑暗能量构筑成的玩意儿斗智斗勇。
只是眼前的这些,比精神世界里的更加凝实,更加冰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万物的绝对权威。
阴影锁链的速度,比那些死灵刺客更快,更诡异!
它们仿佛无视了物理空间的距离,后发而先至,精准地缠绕上了每一名刺客的身体。
“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烫进了积雪,刺鼻的青烟猛地升腾而起。
那些刺客身上缠绕的、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死灵魔法,在接触到阴影锁链的刹那,就像遇到了天敌克星,连一秒钟的抵抗都做不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净化。
冲在最前面的那名刺客,眼眶中的魂火剧烈地跳动起来,第一次流露出了近似于“惊恐”的情绪。
他能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足以侵蚀圣域强者护盾的死灵之力,在这些诡异的黑色锁链面前,脆弱得就像三岁小孩的玩具。
那不是能量层级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来自生命位阶、来自法则根源的绝对碾压!
就好像老鼠无论如何强壮,在猫的面前,永远都只有被戏耍的份。
他们想挣扎,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了奢望。
那些锁链不仅束缚了他们的肉体,更直接锁死了他们的灵魂。
凯恩的眼神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像是高居神座的神明,漠然地注视着脚下蠕动的蝼蚁。
他抬起的左手,缓缓握紧成拳。
“咔嚓……咔嚓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仿佛骨骼被一寸寸碾碎的声音响起。
缠绕在刺客们身上的阴影锁链猛然收紧!
没有惨叫,没有悲鸣,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爆散。
那几名足以在帝国任何一座城市掀起腥风血雨的顶级死灵刺客,就像被扔进了工业粉碎机里的陶瓷娃娃,在绝对的力量下被彻底挤压、碾碎,连同他们的骨骼、血肉、灵魂,以及那身诡异的黑暗魔法,一同被分解成了最纯粹、最原始的能量微粒。
然后,就那么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湮灭了。
仿佛他们从来没有存在过。
从刺客冲入到化为飞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次呼吸。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风从破碎的大门口灌了进来,吹动着奥琳娜额前的碎发,也吹起了地上一片孤零零的焦黑衣角——那是刺客留下的唯一痕迹。
瓦勒留斯大师保持着举起法杖的姿势,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苍老的脸上写满了匪夷所思。
他那准备了半天的冰墙术咒语,还卡在喉咙里没念完,结果……战斗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
这就结束了?!
他看到了什么?
那是阴影魔法?
不,不对!
帝国历史上不是没有出现过操纵阴影的传奇法师,但他们的力量是诡诈、是隐秘、是无声的刺杀。
可刚才三殿下所展现出的力量,却是堂堂正正、霸道绝伦的碾压!
瓦勒留斯能清晰地感觉到,凯恩使用的力量,其本质毫无疑问是黑暗属性,甚至比那些刺客的死灵魔法更加深邃、更加纯粹。
可偏偏就是这股极致的黑暗之中,却又蕴含着一种与黑暗截然相反的、近乎神圣的“审判”与“裁决”的意味。
就像是……暗夜中的君王,在执行祂至高无上的法典。
这种光明与黑暗矛盾共存,却又完美融合的恐怖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他浸淫了一辈子的魔法理论认知。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掌握的力量!
凯恩缓缓放下了左手。
寝殿内那些活过来的阴影,瞬间失去了生命力,重新变回了普普通通的影子,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他低着头,摊开自己的掌心,冰蓝色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困惑。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有一股全新的力量在静静地流淌。
这股力量既熟悉又陌生,仿佛与生俱来,却又像是刚刚被唤醒。
它在自己的血管里,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温顺地盘踞着,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唤。
刚才的一切,完全是出于本能。
在察觉到奥琳娜受到威胁的那一刻,这股力量便自己动了起来。
他能做到更多。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刚才那几条锁链,仅仅是冰山一角。
只要他想,他甚至能让整座宫殿,乃至整座帝都的阴影,都为他所用。
这股力量……从何而来?
仪式中断前的记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那种灵魂被触碰、被共鸣的感觉,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
凯恩缓缓转过身。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复杂的神情。
有探究,有迷茫,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最深处的期盼。
他的目光越过地上护卫的尸体,越过瓦勒留斯震惊的脸,最终落在了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上。
奥琳娜依旧站在原地,脸色因为刚才的灵魂反噬而带着一丝不正常的苍白,但那双紫罗兰色的眸子却清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周遭的一切喧嚣似乎都远去了,破碎的大门,惊骇的众人,门外传来的嘈杂脚步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凯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开口,声音因为许久未曾说话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这……是你给我的力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