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撕裂的剧烈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外界传来。
这股震动并非物理层面的摇晃,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的、蛮横无理的冲击。
奥琳娜正沉浸在“神性同调”带来的全知视角中,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顶级的黑客,刚刚拿到管理员权限,正准备对核心数据库进行操作,结果对方机房的电源被人一脚踹了。
轰——!
现实世界里,守护着整个寝殿的隔绝法阵,发出了一声尖锐到几乎能刺穿耳膜的悲鸣。
那声音就像一块巨大的玻璃被重锤砸中,在彻底碎裂前发出的最后哀嚎。
借由与凯恩神格碎片连接的最后一丝“视野”,奥琳娜清晰地“看”到了外界的景象。
一股浓稠如墨、蕴含着极致恶毒与腐朽气息的黑魔法能量,像一条从地狱深处钻出的毒蟒,正死死地缠绕在寝殿外部那层淡金色的魔法护盾上。
黑色的能量疯狂蠕动、侵蚀,每一次搏动,都让护盾的光芒黯淡一分。
无数细小的、如同蛆虫般的诅咒符文在黑气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负面气息。
瓦勒留斯大师布下的皇家顶级法阵,在它面前,竟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不堪。
强大的外部冲击,像一把粗暴的铁钳,硬生生掐断了她与凯恩之间那根脆弱的金色灵魂丝线。
神性同调的状态被强行中断!
“噗!”
奥琳娜的意识仿佛被从万米高空猛地拽回地面,狠狠地砸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巨大的撕裂感与反噬力瞬间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喉头一甜,一股温热的铁锈味涌了上来,一丝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再是凯恩精神世界里那片光怪陆离的黑暗与锁链,而是熟悉的、燃着宁神香的华丽寝殿。
法阵中央的魔晶石光芒紊乱闪烁,将她和凯恩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几乎在同一瞬间,她对面的凯恩,也睁开了双眼。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不再是之前进行仪式时的空洞与茫然。
一种熟悉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冻结的锐利与冰冷重新回到了他的眼中。
不,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更加深邃,更加沉静,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风雪后,被洗练过的极地冰川,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足以颠覆一切的恐怖力量。
“轰隆——!”
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寝殿那扇由百年金丝楠木打造、并附加了多重坚固法印的大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部轰然撞开!
木屑与碎裂的魔法符文四散飞溅,两个负责守门的皇家护卫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倒飞进来,重重地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殿下!”
一道苍老而急切的声音响起。
皇家首席魔导师瓦勒留斯带着剩下几名皇家护卫,连滚带爬地从破碎的大门冲了进来。
老法师的形象狼狈到了极点。
他那一身象征着帝国魔法界最高荣誉的华贵法袍上,此刻布满了能量冲击留下的焦痕与破口,精心打理的白色胡须被燎黑了好几撮,正冒着袅袅青烟。
他脸色苍白如纸,握着法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殿下!有刺客!一股……一股前所未见的黑暗魔法,它……它绕过了外围所有的警戒法阵,直接攻击了您寝殿的核心隔绝法阵!”瓦勒留斯急声说道,声音因为喘息而断断续续,他看向奥琳娜嘴角的血迹,苍老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您受伤了?我的神啊,这……这是我的失职!”
他简直不敢相信,在皇宫核心区域,在他这位圣域巅峰的大魔导师亲自守护下,居然还会发生这种事。
这简直是将他一生的荣耀踩在脚下反复摩擦。
然而,凯恩没有理会瓦勒留斯的解释,甚至没有看那些冲进来的护卫一眼。
在奥琳娜睁开眼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了起来。
一个简单的起身动作,却带着一种猛兽苏醒般的压迫感。
他像一座移动的冰山,瞬间挡在了奥琳娜的身前,将她瘦削的身影完全护在身后。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腰间那柄名为“寂灭”的骑士长剑的剑柄。
他的目光,像最顶级的鹰隼,穿过瓦勒留斯等人,死死锁定在被破坏的大门之外那片深沉的黑暗中。
一股比那些刺客带来的黑暗魔法更加冰冷、更加纯粹、更加具有实质感的杀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整个寝殿的温度都仿佛因此下降了好几度,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而滞重。
虽然因为仪式的中断,他被尘封的记忆还未能完全解锁,灵魂深处那些最沉重的枷锁也依然存在。
但他不需要记忆,也不需要思考。
保护奥琳娜,这个念头像呼吸一样,早已被焚刻进了他的灵魂,融入了他的骨血,成为了他存在的第一本能。
有人,想伤害她。
那就得死。
奥琳娜抬手,用指腹迅速而冷静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
她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抬起眼,看向惊魂未定的瓦勒留斯,声音清晰而镇定:
“大师,这不是你的错。”
她的平静,与周围的混乱形成了鲜明对比,像一颗定海神针,瞬间让瓦勒留斯纷乱的心神稳定了些许。
“是冲我来的。”奥琳娜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就在刚才神性同调被强行切断前的最后一瞬间,她的“神性视角”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绝对不会认错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与当初在皇家宴会上,那位二皇子麾下的侯爵夫人,试图用淬毒匕首偷袭她时,匕首上附带的诅咒力量,同出一源。
只是,宴会上那点小伎俩,跟刚才那股毁天灭地般的黑暗能量相比,简直就像是萤火与皓月的差别。
同样的配方,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看来,她这位好二哥,是彻底撕破脸皮,不打算再玩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把戏了。
奥琳娜的眼神冷了下来,她透过凯恩宽阔的肩膀,望向门外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风停了。
庭院里巡逻卫兵的呼喊声、远处传来的警钟声,仿佛都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整个世界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几道扭曲的黑影,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鬼魅,悄无声息地从破碎的大门外滑了进来。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动作流畅得仿佛没有骨骼。
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带着毫不掩饰的、对生命的极致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