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凯恩的提问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这片死寂，也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扯到了奥琳娜身上。
就连还沉浸在三观重塑、大脑宕机状态的瓦勒留斯，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那可是足以秒杀圣域级刺客的恐怖力量！
如果真是帝姬殿下所赐……我的神啊，那殿下本人又该是何等的伟岸存在？
奥琳娜感受到了凯恩视线中的重量。
那不仅仅是疑问，更像是一头迷途的凶兽在寻找归家的路标，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脆弱的信赖。
她心里门儿清，这力量跟她脱不了干系。
那是她辛辛苦苦用信仰点数兑换来的神格碎片【暗夜审判】，在“神性同调”中，这玩意儿跟凯恩的灵魂来了个深度绑定。
说白了，她就是那个给游戏角色装极品外挂的GM。
但这话能直说吗？
不能。
直接承认等于自曝金手指，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奥琳娜没有立刻回答凯恩，而是缓缓地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还处于石化状态的瓦勒留斯大师。
“大师。”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清泉，瞬间冲刷了老法师混乱的思绪。
“殿下！臣在！”瓦勒留斯一个激灵，几乎是本能地躬身应答。
奥琳娜的眼神平静如水，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和凯恩毁天灭地般的反杀，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剧。
“您现在明白，他们为什么要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中断这场仪式了吗？”
她没有用疑问的语气，而是陈述。
瓦勒留斯微微一怔，浑浊的老眼瞬间亮了起来。
他不是蠢人，相反，能坐到皇家首席魔导师的位置，他的政治嗅觉和逻辑推理能力远超常人。
帝姬殿下这句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的迷雾！
是啊！
刺客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杀死谁，而是为了中断仪式！
那股庞大的黑暗能量，攻击的是寝殿的隔绝法阵，目的就是为了造成强烈的能量冲击，打断“神恩同调”这种极其精密的灵魂仪式。
为什么？
因为敌人畏惧！
他们畏惧帝姬殿下与她所选中的“神选护卫”之间产生联系！
他们畏惧这种联系之后会带来的……结果！
瓦勒留斯看了一眼地上那片刺客留下的焦黑衣角，又偷偷瞥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凯恩，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结果已经显而易见了。
仅仅是仪式进行到一半被强行中断，凯恩殿下就已经觉醒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那如果仪式顺利完成呢？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皇权争斗了，这是对神明意志的公然挑衅！
是对神启的亵渎！
“臣……明白了。”瓦勒留斯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再次深深地弯下腰，苍老的脸上充满了后怕与愤怒，“这群渎神的败类！他们竟敢……竟敢试图阻挠神恩的降临！这是对您，对帝国，对诸神的公然宣战！臣……罪该万死！未能守护好仪式的安宁，请殿下降罪！”
成了。
奥琳娜心中波澜不惊，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一丝悲悯与威严。
三言两语，就成功将瓦勒留斯的注意力从“凯恩的力量从哪来”这种危险问题，转移到了“敌人为什么要这么干”的安全轨道上。
顺便还把刺杀事件的性质，从“皇子内斗”拔高到了“渎神之战”的高度。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大师，我从未怪罪于你。”奥琳娜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邪恶的爪牙无孔不入，这不是你的过错。现在，我需要你去做几件事。”
“请殿下吩咐！”瓦勒留斯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挺直了腰杆。
“第一，立刻彻底封锁我的寝殿，以及周围整个区域。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都不能飞进来，也一只都不能飞出去。”
“第二，彻查今晚所有相关人员，尤其是那两个守门的护卫。”奥琳娜的目光扫过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眼神冷冽，“我要知道，刺客是如何精准地绕过外围所有警戒，直达这里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奥琳娜的声音陡然压低，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晚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关于凯恩殿下所展现出的力量，必须列为帝国最高机密。任何人，胆敢泄露半个字，以叛国和渎神双重罪论处，绝不姑息。”
瓦勒留斯心头一凛，重重地点头：“臣以性命与法师的荣耀担保！神恩不可轻泄，我明白！”
老法师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转身带着残存的护卫，雷厉风行地开始执行命令。
清理尸体，加固法阵，审问相关人等，整个寝殿外很快就变得既肃静又压抑。
很快，那扇破碎的大门被临时的魔法屏障彻底封死。
寝殿之内，终于只剩下了奥琳娜和凯恩两个人。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摇曳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上交织在一起。
奥琳娜这才转过身，重新迎上凯恩那双冰蓝色的眸子。
那里面依旧充满了探究，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没有坐下，就这么站着，微微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男人。
“你刚才问，这力量是不是我给你的。”
她轻轻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答案是，不是。”
凯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不是？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他的意料。
那种灵魂共鸣的感觉，那种仿佛被注入了全新代码的体验，是如此真实，怎么可能与她无关？
奥琳娜将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继续说道：“我无法给予你不曾拥有的东西。这股力量，并非外来之物，它一直都潜藏在你的灵魂深处，是你与生俱来的一部分。我所做的，只是在‘神恩同调’的仪式中，充当了一把钥匙。”
“钥匙？”凯恩咀嚼着这个词，声音沙哑。
“对，钥匙。”奥琳娜的目光坦然而真诚，仿佛在诉说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真理，“你的灵魂是一座尘封已久的宝库，里面藏着连你自己都遗忘的财富。而我的力量，恰好能打开这座宝库的大门。仪式让我们彼此的灵魂产生了共鸣，我的神圣之力，就像一束光，照亮了你内在的黑暗，唤醒了沉睡其中的君王。”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心口，然后又遥遥地指向凯恩的心脏位置。
“这力量是你的一部分，凯恩。我只是……帮你找到了它。”
这套“你本来就很牛逼，我只是个辅助”的说辞，简直是逼格与实用性兼备的满分答案。
既解释了现象，又把自己摘了出去，同时还给对方戴了顶高帽。
凯恩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没有沾染一丝血迹，却刚刚将几个强大的敌人碾成了虚无。
这力量……是自己的？
奥琳娜的解释很模糊，充满了神棍式的比喻，但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一点感受。
那种如臂使指的掌控感，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熟悉感，确实不像是借来的外力。
它就像自己身体里沉睡已久的一块肌肉，今天终于被激活了。
审判……裁决……
他回味着刚才那种感觉，与他过去那种纯粹为了生存而磨练出的、冰冷高效的杀戮技巧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带着法则意味的权威。
他又想起了仪式中，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几乎将他淹没的黑暗记忆碎片，还有最后时刻，那道穿透一切黑暗、温暖而威严的金色光芒……
他隐约感觉到，奥琳娜所做的，绝不仅仅是“当一把钥匙”那么简单。
她一定付出了什么，承受了什么。
那嘴角的血迹，那此刻依旧苍白的脸色，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他没有再追问。
有些事，不必说得太清。
他只需要知道，眼前这个少女，是唯一一个愿意为他点亮黑暗的人。
这就够了。
凯E恩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锁定了奥琳娜，那些关于力量来源的迷茫与困惑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专注的东西。
他问出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这种仪式，还能继续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奥琳娜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凯恩摊开自己的左手，感受着体内那股静静流淌、却蕴含着毁天灭地之能的力量，冰冷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簇名为“渴望”的火焰。
“我感觉……里面还有东西，没有拿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