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她不是在创造历史,而是在填一个早就挖好的坑?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一种被无形巨手操纵的宿命感,让她几乎窒息。
穿越过来只想咸鱼躺平,结果剧本早就被人写好了?
搞半天自己只是个照着台本念词的演员?
不行,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演戏,就要演全套。
奥琳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江倒海的震惊,将所有情绪沉淀,只在脸上留下一层恰到好处的茫然与脆弱。
她缓缓抬起那双因精神力透支而显得有些失焦的眼眸,望向情绪几乎崩溃的兄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一丝惹人怜惜的困惑。
“这是……什么?”
这一句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将她从“知情者”的嫌疑中摘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在告诉阿尔瓦——看,我跟你一样,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玩意儿,我也很懵逼。
阿尔瓦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清澈的湖底,挖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然而,他失败了。
奥琳娜的瞳孔里,映照出的只有与他如出一辙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巨大未知笼罩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真情流露——只不过,她震惊的是剧本成真,而阿尔瓦震惊的是预言降临。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阿尔瓦内心那道名为“理性”的防线。
怀疑?猜忌?愤怒?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未知命运的、更加庞大而原始的恐惧。
他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妹妹,那个印象中只会追着蝴蝶跑、连魔法咒语都记不住的草包帝姬,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她不是一个野心勃勃、玩弄权术的阴谋家。
不,那太低级了。
她……她更像是一个被某个古老、恐怖、甚至不详的宿命选中的祭品。
而他们所有人,都正在被拖入这个无法挣脱的旋涡。
“奥琳娜……”阿尔瓦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喉结滚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到底……被什么选中了?”
这个问题,他问得绝望。
他不再是质问,而是在向一个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命运求索答案。
奥琳娜没有回答。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任何解释都会显得苍白无力,只有沉默,才能将这种宿命的厚重感渲染到极致。
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用尽残余的力气,扶着凯恩坚实的手臂,将他从单膝跪地的姿势中拉了起来。
凯恩顺从地起身,像一座沉默的山,静静地矗立在她身旁,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那张壁画拓印,眼神幽深,看不出任何情绪。
奥琳娜站稳后,才重新转向阿尔瓦,脸上的茫然与脆弱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认命了般的平静。
“现在你明白了,兄长。”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这不是我可以选择的。”
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地提起:“我需要去见瓦勒留斯大师。在演武场时,他曾要求稍后与我单独会面,讨论评估的后续事宜。”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阿尔瓦的反应。
果然!
“不行!”阿尔瓦几乎是吼出来的,他一把抓住了奥琳娜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绝对不行!你没看到这壁画吗?这预言……它充满了不详!你不能再和那个老疯子单独接触!谁知道他会对你做什么!”
他现在看谁都像图谋不轨的坏人,尤其是那个致力于解剖一切神秘现象的首席魔导师。
让他和“祭品”单独待在一起?
那不等于把小白鼠送进实验室吗!
奥琳娜心中冷笑。鱼,上钩了。
她顺势皱起眉头,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可是,大师的命令,我无法违抗。他是父皇指派的见证官。”
“那就我陪你去!”阿尔瓦斩钉截铁地说,随即又觉得不妥,“不,我一个人还不够!”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如雕塑般沉默的凯恩身上。
奥琳娜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用一种仿佛在阐述神圣法则的口吻,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兄长,那就请您陪同。并且,请您替我转告瓦勒留斯大师:根据更古老的盟约,‘守护者’与‘祭品’不可分离。从今往后,我出现的任何地方,凯恩大都督都必须在场。”
她巧妙地利用阿尔瓦此刻的恐惧与保护欲,反过来让他替自己背书,将这个看似无理的要求,包装成了一个不得不遵守的古老规则。
“守护者”与“祭品”……
这几个字从奥琳娜口中说出,再配上那幅壁画,瞬间拥有了不容置喙的神圣分量。
阿尔瓦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好!我亲自去跟他说!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违背八百年前的铁律!”
太子殿下此刻就像一只被惹毛了的护崽雄狮,气势汹汹地就要往外冲。
“兄长,请等一下。”奥琳娜叫住了他。
阿尔瓦回头,眼神里满是焦急。
“为了更好地理解‘神’的意志,也为了安抚它……或许,我们应该先去查阅一下相关的典籍。”奥琳娜的声音带着一丝引导性,“大师那边,您可以派人先行告知,就说我们需要一些准备时间。”
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历史背书”,更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编造下一个更完美的谎言。
“你说得对!”阿尔瓦深以为然,他现在对任何可能揭示真相的线索都抱有极大的兴趣,“皇家档案馆!那批文献刚刚解封,一定还有更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立刻安排侍从去给瓦勒留斯传话,自己则一脸凝重地站在原地,仿佛在承担着某种重大的历史使命。
就在阿尔瓦转身吩咐侍从的瞬间,奥琳娜的脑海里,那沉寂的面板忽然微微一亮,一行淡金色的新提示悄然浮现:
【检测到新的信仰源:阿尔瓦·圣·阿德里安。】
【信仰类别:敬畏/恐惧。】
【信仰纯度:1.7%(低)。】
【评语:当亲眼目睹的奇迹与无法辩驳的历史重叠,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也会开始怀疑世界。
恭喜宿主,您成功撬开了皇储殿下紧闭的心门,种下了一颗名为恐惧的信仰种子。】
成了。
奥琳娜的嘴角,在无人注意的角度,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她成功地,将自己最坚定的怀疑者,转化成了第一个来自至亲的、虽然纯度低得可怜,但却意义重大的信徒。
“走吧,奥琳娜。”阿尔瓦安排好一切,回过头来,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我们去皇家图书馆的禁书区。既然命运选中了你,我们至少要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兄长的命令,反而带着一丝商讨与……遵从。
奥琳娜轻轻颔首,在凯恩无声的护卫下,跟上了阿尔瓦的脚步。
穿过奢华却冰冷的宫殿长廊,三人走向了那个尘封着帝国最多秘密的地方。
那里,或许没有答案,但一定有更多可以被她利用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