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也仿佛抽走了奥琳娜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她身体一软，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是贴着光滑的门板滑坐到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嘶——”
奥琳娜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自己仿佛要裂开的脑袋。
冷汗瞬间浸透了礼服的内衬，湿冷黏腻的感觉紧紧贴着后背，让她一阵阵地发毛。
该死的，面板上明明写着“一次性消耗品”，却没说这玩意儿的后坐力这么大！
这感觉就像是把一个月的精神力压缩到一秒钟内全部射了出去，现在脑子里空得都能听见回声。
更要命的是，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条连接着她和凯恩的、金光灿灿的灵魂链接，此刻正像一个接触不良的老旧灯管，疯狂地闪烁着，忽明忽暗。
每一次闪烁，都像有一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她和凯恩的意识深处。
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在脑海中炸开，疼得她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殿下！”
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阴影笼罩下来，带来了熟悉的、夹杂着北境霜雪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
奥琳娜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到凯恩已经单膝跪在了她面前。
他那张向来冷硬如冰雕的脸上，此刻竟出现了一丝裂痕，冰蓝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与……浓烈的困惑。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奥琳娜注意到，他的额角也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唇紧抿着，显然也在忍受着灵魂被撕扯的剧痛。
“你还好吗？”凯恩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了几分，他似乎想检查她的状况，但又不知从何下手，只能僵硬地维持着搀扶的姿势。
“死不了，就是有点……蓝条耗尽。”奥琳娜喘着气，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总算找到了一点支撑，那股要命的眩晕感才稍微缓解了一些。
凯恩没有追问“蓝条”是什么意思，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刚才在演武场……我的力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
“它不听我的控制，变成了一个陌生的东西。”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地看向奥琳娜，“是你做的吗？”
完了，躲不过去了。
这个问题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插进了她所有谎言的核心。
演武场上的那一幕，她确实是主导者。
凯恩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像一团被大手攥住的黏土，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外力强行扭曲、重塑、灌入了完全不属于他的“概念”。
那不是他心甘情愿的配合，而是一场他无法反抗的“操控”。
这让他的世界观，比瓦勒留斯好不到哪里去。
毕竟，那可是他自己的力量。
奥琳娜的心猛地一沉。
如果承认是自己干的，那她和那些把人当傀儡玩弄的邪恶术士有什么区别？
凯恩对她的信任和忠诚，恐怕会瞬间崩塌。
但如果不承认……她该怎么解释？
电光石火间，奥琳娜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有了。
既然一个谎圆不住，那就用一个更大的谎来盖住它！
她虚弱地抬起头，靠在凯恩的身上，仿佛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喘息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疲惫与神圣感。
“那不是我，凯恩。”
她对上他探究的视线，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闪躲，只有一片坦然和被掏空后的虚无。
“是……‘神’的意志。”
“神？”凯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缥缈的答案并不满意。
“是的。”奥琳娜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那恐怖的瞬间，“它偶尔会借用我的身体，甚至借用我们之间的链接，直接降临……就在你我之间。刚刚那一刻，不是我在引导你，也不是你在释放力量，而是‘它’，在通过我们，向世人展示它的意志。”
她将自己那通手忙脚乱、差点翻车的系统操作，成功甩锅给了一个喜怒无常、难以预测、偶尔还会上线亲自操作的“神明”。
“这种降临……对我们是巨大的负担。”她恰到好处地又喘了一口气，脸色更白了几分，用事实来佐证自己的说辞，“你看，它走了，我们就像被抽干了水的池塘。”
这个解释虽然离谱，但……逻辑上居然能自洽。
它完美地解释了为什么那股力量既不属于奥琳娜，也不属于凯恩，却能通过他们展现出来。
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俩会同时遭到反噬。
凯恩盯着她苍白的脸，冰蓝色的眼眸中，困惑与探究渐渐被一种凝重的了然所取代。
原来，是这样吗？
他们不是力量的主人，只是……通道。
一个神明用来展示奇迹的……容器。
就在寝殿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时——
“砰！”
那扇刚刚被重重关上的橡木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力道之大，让厚重的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巨响。
侍从惊慌失措的阻拦声被甩在身后，阿尔瓦像一阵旋风般闯了进来。
此刻的他，脸上再也没有了之前兄长般的愤怒与痛心，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度惊恐与荒谬的苍白。
他的皇太子仪态荡然无存，发丝微乱，呼吸急促，像是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他几步冲到奥琳娜面前，甚至都没顾得上她身旁还跪着一个凯恩，就“哗啦”一声，将一卷古旧的羊皮纸摊开在了她的眼前。
羊皮纸因为年代久远而泛着黄，边缘已经破损，散发着一股尘封的霉味。
“你看看这个！”阿尔瓦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用手指死死地戳着羊皮纸上的图案，那双金色的眼眸瞪得巨大，充满了血丝，“看看这个！皇家档案馆刚刚解封的一批八百年前的绝密文献，里面有一幅壁画的拓印……”
奥琳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卷羊皮纸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都仿佛停滞了。
那是一幅从古老石壁上拓印下来的画。
线条粗犷，风格原始，却充满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画面的中央，赫然描绘着一个巨大无比、模糊不清的守护者阴影，它张开双臂，如同城墙一般，将身后的一切护得严严实实。
而在那阴影的庇护之下，站着一个渺小的人影。
那人影虽然模糊，但头顶上那顶独一无二、象征着帝国最高贵女性身份的帝姬冠冕，却清晰可辨！
无数扭曲的、象征着邪恶与混乱的线条，从四面八方冲击着守护者，却无一能够越过它的屏障。
这构图，这意境，这该死的神韵……
简直就和她刚刚在演武场上，靠着面板紧急捏造出来的那个【守护】概念的光影特效，一模一样！
不，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一个像素级复刻，一个古早手绘版。
奥琳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她编造的谎言，她为了圆谎而紧急上线的“神迹”，竟然被八百年前的失落历史，给活生生地变成了预言。
这历史书……怎么他妈的是照着我的剧本写的？！
她看着那幅古老的壁画拓印，再联想到刚刚发生在演武场上的一幕，一个荒诞到让她头皮发麻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难道……她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在“创造”神迹。
而是在“复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