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仅没有变弱,反而仿佛从那温暖的信仰之力中汲取了某种养分,变得更加粗壮、更加坚不可摧!
与此同时,一股堪称恐怖的反噬力量,顺着那道微光狠狠地倒灌回奥琳娜的意识之中。
“呃!”
奥琳娜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活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再被灌进了一勺滚烫的岩浆。
剧痛从意识的最深处炸开,让她整个精神体都剧烈地闪烁起来,几乎当场溃散。
她想都没想,凭借着求生的本能,猛地切断了信仰之力的输送。
那股温暖的微光瞬间消失,精神世界里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滋啦”声也戛然而止。
但那条被“滋养”过的锁链,却像一条吃饱喝足的黑蟒,散发出更加不祥和冰冷的气息,耀武扬威地盘踞在幼年凯恩的身上。
搞砸了。
奥琳娜的意识体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字在疯狂回荡。
她大口地“喘息”着,试图平复灵魂层面传来的震荡。
这感觉比身体受伤难受一万倍,像是有人拿着一把生锈的锉刀,在你的脑仁上来回摩擦。
怎么会这样?
她死死盯着那根油光水滑、黑得发亮的锁链,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刚才那电光石火间发生的一切。
按照常规套路,用神圣、温暖的信仰之力去净化邪恶、冰冷的负面能量,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光与暗,圣与邪,这可是西幻世界观的基础配置啊!
怎么到了凯恩这里,这套理论就彻底失灵了?
难道是她的信仰之力不够纯净?
不对,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从信徒心中收集来的力量,纯粹得就像初生的阳光,没有任何杂质。
那问题……出在凯恩身上。
奥琳娜的目光,重新投向那个被无数锁链捆绑的、蜷缩着的小小身影。
冰冷的湖水、岸边侍卫麻木的眼神、皇子们恶毒的嘲讽……那段被强行灌入脑海的记忆,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对于一个从记事起就活在背叛、恶意和冷漠中的人来说,突如其来的、毫无缘由的“温暖”和“善意”,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救赎。
那是更高级的、更虚伪的陷阱。
一个在丛林里靠吃生肉、喝血水长大的狼崽子,你突然递给它一块精致的奶油蛋糕,它会感激涕零吗?
不,它只会觉得这玩意儿有毒,然后龇着牙,对你抱以十二万分的警惕。
凯恩就是那头狼崽子。
他的整个世界观,都是用鲜血和刀锋铸就的。
在他的认知里,只有力量才是唯一真实的东西,弱肉强食才是永恒不变的法则。
廉价的同情,温柔的怜悯,在他看来,恐怕只是软弱的代名词。
当她用那股充满“爱与和平”的信仰之力去触碰他的创伤时,非但没能治愈他,反而像是对他过往所有生存法则的公然挑衅和侮辱。
这激发了他灵魂深处最强大的防御机制——将这份“软弱”的力量吞噬、同化,然后变得更加坚固,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正确性。
这孙子的精神世界,属刺猬的,还是带毒的那种!
想通了这一点,奥琳娜只觉得一阵后怕。
幸亏自己刚才断得快,要是再多输送一秒钟的“爱心午餐”,怕不是要把他喂成一个百毒不侵的铁王八,到时候别说斩断锁链了,自己先被反噬得魂飞魄散了。
不行,得换个思路。
既然“圣母光环”不好使,那就只能来点“女王行为”了。
你不吃软的,那老娘就给你来硬的!
奥琳娜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意识沉入系统面板。
这一次,她没有再去触碰那些代表着“崇拜”与“祈愿”的温暖光点。
她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了另一片区域。
那里的信仰点数,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它们不再是温暖的米白色,而是呈现出一种锐利、威严、带着审判意味的冷金色。
这些,是她之前为了立人设,在民众面前展现“神罚”与“威慑”时,从人们心中收获的“敬畏”之力。
当她一言断人生死,当她召唤雷霆惩戒罪恶,当她以神启特使的身份俯瞰众生时,信徒们心中产生的,早已不全是单纯的崇拜。
更多的是对神明威严的恐惧,是对绝对力量的敬服。
对付一个只相信力量的偏执狂,或许,这种同样霸道、同样不讲道理的力量,才是唯一的解药。
奥琳娜不再犹豫,调动起一缕冷金色的敬畏之力。
这股力量刚一脱离面板,整个死寂的精神虚空都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绝对的权威。
那些在她周围呼啸的、充满暴戾气息的记忆碎片,像是遇到了天敌的鬣狗,本能地收敛了气焰,盘旋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有用!
奥琳娜精神一振。
她将这股冷金色的能量,按照自己的意念进行重塑。
它没有变成治愈的光,也没有化作温暖的火,而是在她的手中,凝聚成了一把虚幻、半透明、剑身流淌着金色符文的裁决之剑。
这把剑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斩断一切的冷酷意志。
她握着这柄由“敬畏”化成的剑,感觉自己的意识形态都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那个想要温柔安抚的可怜路人,而是化身为高坐于神座之上,漠然审判世间万物的神只。
她的目光再次锁定那根最粗壮、最漆黑的“背叛”锁链。
这一次,她心中再无半分怜悯,也无半分犹豫。
对于已经被毒素浸透的腐肉,刮骨疗毒才是唯一的生路。
治愈不了,那就……审判!
“以神之名,裁决你的罪。”
一句低沉的、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在精神世界中回响。
奥琳娜挥动了手中的裁决之剑。
一道冷金色的剑光,如同一道划破永夜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斩向那条漆黑的锁链!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也没有能量碰撞的爆炸。
就在金色剑光触碰到黑色锁链的一刹那,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条之前吞噬了温暖能量、变得坚不可摧的锁链,在冷酷的裁决之力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积雪。
它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有,那漆黑如墨的表面上瞬间布满了金色的裂纹。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
锁链应声断裂,断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断成两截的锁链在金色剑光的余威下,连同其中蕴含的那些“背叛”与“羞辱”的记忆,一起化作了一缕缕黑烟,彻底消散在了虚无之中。
成了!
在锁链断裂的瞬间,那个蜷缩着的、幼年凯恩的意识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紧抱膝盖的手臂,似乎不自觉地松开了一丝,紧绷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地舒展了些许。
与此同时,又一段崭新的记忆,毫无征兆地冲进了奥琳娜的脑海。
这一次的场景,不再是阴暗的宫殿,而是一片被战火烧得焦黑的边境荒原。
天空是铅灰色的,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臭混合的刺鼻气味。
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皮甲,手持一把带豁口的短剑,正警惕地靠在一块巨石后喘息。
他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沾满了泥土和血污,脸上还带着稚气,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已经像淬过火的钢铁,冰冷而决绝。
他正是少年时代的凯恩。
突然,一个同样浑身带伤的士兵,踉踉跄跄地从他身后绕了过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殿下,叛军退了,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少年凯恩的目光,落在那人藏在背后的右手上。
那里,正悄无声息地反握着一把沾着毒液的匕首。
“是啊,活下来了。”少年凯恩轻声回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就在那名士兵以为他放松警惕,准备暴起发难的瞬间,少年凯恩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花哨,手中的短剑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自下而上,闪电般捅进了对方的心窝。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那名士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剑尖,口中涌出大股的鲜血。
“为……为什么……”
少年凯恩缓缓抽出短剑,任由对方的尸体软倒在地。
他用一块还算干净的布,仔细地擦拭着剑上的血迹,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碍事的蚂蚁。
他从那时起就彻底明白了。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所谓的“战友”,所谓的“忠诚”,都只是虚无缥缈的屁话。
唯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手中的剑。
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比所有想杀你的人,更狠,更快,更无情。
这段记忆如潮水般退去,奥琳娜握着裁决之剑,久久无言。
她终于找到了正确的“开锁密码”。
凯恩的灵魂,不认可治愈,不接受怜悯,它只臣服于绝对的力量。
要解救这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男人,不能用“圣母”的方式去感化他,而要用“神明”的姿态去征服他。
以更强大的力量,更霸道的姿态,将那些禁锢他的枷锁一一斩断,用行动告诉他——你的痛苦,你的挣扎,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
这已经不是治疗,而是一场审判。
一场由她主导的,针对他过往所有伤痛的,漫长而冷酷的审判。
奥琳娜抬起头,看向眼前。
在幼年凯恩的身上,类似的黑色锁链,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粗略看去,何止千百条。
它们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延伸而出,像一张巨大的、由绝望编织而成的蛛网,将他困在中央。
每一条锁链,都代表着一段痛苦的记忆,一次灵魂的创伤。
斩断一条,就消耗了她不少的“敬畏”之力。
而要将这成千上万条锁链全部斩断……
奥琳娜看了一眼自己系统面板里那点可怜的信仰储备。
这库存,怕是不太够用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她已经没有退路。
奥琳娜重新握紧了手中的裁决之剑,冷金色的光芒再次亮起,照亮了她眼底深处那抹不容动摇的决意。
这场刮骨疗毒的审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