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气顺着她的脊椎骨爬上后脑，冰凉的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动弹分毫。
图书馆里古旧纸张的香气，此刻闻起来像是坟墓里腐朽的味道。
“奥琳娜？”
阿尔瓦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丝模糊的嗡鸣。
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前一秒还镇定自若、仿佛掌控一切的妹妹，此刻脸色煞白如纸，那双漂亮的紫罗兰色眼眸里，甚至来不及掩饰那份纯粹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惊骇。
他立刻上前一步，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紧张：“怎么了？是神启……又有新的变化了吗？”
在他看来，妹妹这副模样，必然是又一次接收到了凡人无法承受的神圣意志。
他早已将她的任何异常，都自动归类为神意降临的后遗症。
神启？
对，神启！
这突如其来的提醒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奥琳娜脑中被恐惧冻结的混沌。
她猛地回过神，强迫自己将视线从那血红的面板上移开。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得她肋骨生疼。
狗系统！连个拒绝选项都没有！
她在意识中疯狂翻找，试图在那个该死的任务界面上找到一个写着“取消”、“放弃”或者“老娘不干了”的按钮。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血淋淋的“失败惩罚”就像一份已经签了字的卖身契，嘲讽着她的一切侥幸。
无路可退。
意识到这一点后，一股由恐惧转化而来的怒意涌了上来。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入肺里，让她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也借此机会掩饰了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惨白。
再次抬起头时，她眼中的惊骇已经迅速被一种沉重的、混合着疲惫与坚定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她将系统的强制要求，巧妙地包装成了自己的主动决策。
“是的，兄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听起来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神上的巨大消耗，“神意在催促我们。”
她转头，目光扫过一旁始终沉默、但眼神已经凝在她身上的凯恩，随即又落回到阿尔瓦脸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我们必须立刻启程，前往北境。不能再有任何拖延。”
这一句话，彻底断绝了任何缓冲的可能。
阿尔瓦闻言，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虽然不知道“神意”的具体内容，但妹妹那决绝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立刻去安排！”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准备调动皇储所能动用的一切资源，“狮鹫卫队、传送法阵、后勤补给……”
“等等。”奥琳娜叫住了他。
她需要一个绝对私密的环境，她必须搞清楚一件事——这个“同步湮灭”的惩罚，到底是真的，还是系统在吓唬她。
“兄长，请先让我和凯恩大都督回寝殿。”她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副精神透支的模样，“我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刚刚的启示，并为接下来的行程做些准备。”
阿尔瓦看着她疲惫的神态，立刻点头应允：“好，你先休息。其他事情交给我。”
他郑重地拍了拍凯恩的肩膀，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语气嘱咐道：“看好她，守护者。”
凯恩冰蓝色的眼眸微动，只是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地跟在奥琳娜身后，像一道最忠实的影子。
回到阔别已久的帝姬寝殿，奢华的陈设和柔软的地毯都没能让奥琳娜感到丝毫放松。
她挥退了所有试图上前伺候的侍女，偌大的宫殿里，只剩下她和凯恩两人。
空气安静得可怕。
奥琳娜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皇家园林精致的景色，内心却是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必须测试一下。
测试失败惩罚的触发条件。
如果惩罚只是在任务期限的最后一天降临，那她或许还有周旋的余地。
但如果……如果惩罚机制更为敏感呢？
她转过身，面向如雕塑般静立在不远处的凯恩。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情绪的波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
“凯恩。”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下一道普通的命令，“你留守宫殿。我需要独自乘坐马车，去一趟城郊的祈祷祭坛。”
她死死盯着凯恩的眼睛，试图从他脸上捕捉到任何细微的变化。
“殿下，按照太子的命令……”
“这是我的命令。”奥琳娜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几分，“为了接下来的北境之行，我必须在祭坛做最后的准备。这个过程，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包括你。”
她为自己的分离计划，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凯恩沉默了。
他那张冷硬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周身的气压却仿佛低了几分。
过了几秒，他才微微垂下头，用低沉的声音应道：“是，殿下。”
虽然不解，但他依旧选择了服从。
成了。
奥琳娜心中一紧，强压下内心的忐忑。
她没有再看凯恩，直接转身，迈步走向殿门。
一步，两步……
她的大脑在这一刻高度集中，内心清晰地、明确地、坚定地构筑着一个念头：执行分离计划，我一个人去城郊，把他扔在这里，测试惩罚的底线。
就在这个“意图”彻底成型的瞬间——
“呃！”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毫无征兆地贯穿了她的灵魂！
那不是物理上的疼痛，而像是有人用一把烧红的铁钳，狠狠攥住了她的意识核心，然后猛力撕扯！
她的世界瞬间被染成一片血红，眼前金星乱冒，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力量撕碎。
“啊……”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奥琳娜猛地回头，只见凯恩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猛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胸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如此清晰的、极致痛苦的神情。
惩罚……不是在行为发生后才降临。
而是在她产生明确的、会导致任务失败的“意图”时，就已经启动了！
这个认知让奥琳娜如坠冰窟。
她立刻在脑海中，用最快的速度、最坚决的意志放弃了那个该死的分离计划。
不去了！哪儿都不去了！我们俩绑死！永远不分开！
随着这个念头的升起，那股要将她撕成碎片的剧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虽然脑子里依旧嗡嗡作响，但那濒临死亡的威胁感总算消失了。
她踉跄着冲到凯恩身边，扶住他不断起伏的肩膀。
他的身体烫得惊人，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灼人的热度。
“凯恩？你怎么样？”
凯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深的困惑。
他看着她，沙哑地开口：“刚刚……那是什么？”
奥琳娜扶着他站起身，内心一片冰冷。
她还能说什么？说“不好意思，刚刚想拉着你一起死一下试试”？
她被彻底困住了。
这个任务，就像一个焊死在她和凯恩灵魂上的炸弹，别说拆了，连稍微碰一下引线都会立刻引爆。
就在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之际，脑海中那血红色的任务面板，忽然闪烁了一下。
在【任务名称：终末的回响】下面，那行【任务目标：……唤醒沉睡的‘寂静守护者’之真身】的标题下，竟多出了一行可以点击的、散发着微光的子条目。
【线索：平衡之核】
这是什么？
奥琳娜心中一动，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用意念集中在那个子条目上。
一行新的说明，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平衡之核内蕴含守护者真身的部分记忆。
解锁方式：与同调者（凯恩·冯·诺曼）进行深度灵魂共鸣。】
【警告：共鸣过程极度危险，将导致宿主与同调者精神世界短暂融合，意识完全开放。】
奥琳娜盯着面板上那“极度危险”和“意识完全开放”的警告，感觉自己刚从一个虎口里挣扎出来，又一脚踏进了另一个更深、更莫测的陷阱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