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凿子,狠狠楔入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奥琳娜感觉一股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寒意,从身后那个刚刚“重启”的男人身上,如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寝殿。
这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气势,而是近乎实质化的杀意,像无数根看不见的冰针,扎得她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要命,这充电宝刚开机就功率全开,也不怕烧了主板。
她偷偷掀起眼皮,从凌乱的金发缝隙里瞄向门口。
她那位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皇兄阿尔瓦,此刻正以一种如临大敌的姿态,死死握着手中的长剑。
他周身那层原本璀璨夺目的金色斗气光焰,在凯恩那股纯粹而黑暗的威压下,竟显得有些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阿尔瓦的瞳孔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
他的视线在凯恩和奥琳娜之间来回扫视,那张英俊的面孔上,震惊、愤怒、怀疑、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惧,交织成了一片混乱的风暴。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股力量……
阿尔瓦是圣域级别的骑士,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传奇的门槛,他与北境的凯恩交手不止一次。
他熟悉凯恩那如同冰原狼群般的嗜血与疯狂,也领教过他那不要命的打法。
但眼前的凯恩,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
如果说以前的凯恩是一头被铁链锁着的、狂暴的野兽,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尊从深渊中苏醒的、执掌着死亡权柄的神只。
那股力量更加内敛、更加纯粹,却也更加恐怖。
黑暗之中,又夹杂着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神圣的威严感,仿佛与自己妹妹此刻的状态遥相呼应。
这种矛盾而诡异的结合,彻底颠覆了阿尔瓦的认知。
他开始动摇了。
难道奥琳娜说的那些疯话……什么“灵魂烙印”、“以血束缚”,全都是真的?
奥琳娜敏锐地捕捉到了兄长眼神中的那一丝松动。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从床沿撑起虚弱不堪的身体,伸出那只没有沾染血污、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左手,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地,搭在了凯恩肌肉紧绷的小臂上。
肌肤相触的瞬间,冰凉的触感让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凯恩……”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散掉的青烟,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得无礼。”
她仰起头,用那双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格外巨大的眼眸望着凯恩的侧脸,继续用气若游丝的语调补充道:“他……是我的兄长。”
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将这场一触即发的致命冲突,定性为了“守护者”对主人的过度保护。
这既是在向阿尔瓦展示自己对凯恩的“绝对控制力”,也是在给双方一个台阶下。
瞧,我的人不懂事,冲撞了您,但我能管住他。
凯恩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重量和冰凉的触感,他那如同万年冰川般的眼神微微一动。
几乎是在奥琳娜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充斥着整个寝殿、让所有卫兵都感到呼吸困难的恐怖杀气,如同退潮般,倏地一下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奥琳娜一眼,只是顺从地、流畅地向后退了半步,像一堵沉默的墙,安静地伫立在了她的身后。
但是,他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依旧像鹰隼一样死死锁定着阿尔瓦,眼神中的警告意味不减反增。
仿佛在说:再敢靠近她一步,死。
这番从暴怒到顺从的无缝切换,比任何声嘶力竭的辩解都更具说服力。
阿尔瓦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在他的认知里,凯恩·冯·诺曼是头宁死不屈的孤狼,是一把宁折不弯的利剑。
他绝不可能对任何人表现出如此纯粹的“顺从”。
除非……他的灵魂,真的被彻底改造了。
他看着自己妹妹那张苍白如纸、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的脸,再看看她身后那个从狂暴雄狮瞬间变成忠诚猎犬的凯恩,内心那股想要冲进去查明真相的愤怒与怀疑,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所取代——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惊惧,和对自己妹妹安危的深切担忧。
她到底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那满地的狼藉,她额头的血符,还有她此刻濒死的状态……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仪式”的惨烈。
阿尔瓦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意识到,自己再也无法用之前那种强硬粗暴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了。
他缓缓地、一寸寸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剑,剑尖触地的瞬间,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也像是在宣告他的退让。
“好好休息。”
阿尔瓦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再没有之前的暴躁,只剩下一种压抑着的、疲惫的沙哑。
他看了一眼被自己撞得稀巴烂的殿门,对身后的卫兵队长沉声下令:“传我的命令,清空圣疗殿所有闲杂人等,任何人不得靠近帝姬寝殿五十尺内,违令者,就地格杀。”
他没有再提任何关于“检查”和“净化”的字眼,而是用最直接的行动,默认了眼前的现状。
“我会处理好外面的事。”
留下这句话,阿尔瓦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虚弱的奥琳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带着他的人,迅速撤离了这片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非之地。
随着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远去,破碎的殿门外终于恢复了死寂。
那股压在心头的沉重压力一消失,奥琳娜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她身体一软,眼前一黑,整个人就像一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直直地朝着冰冷的地板栽了下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只有力的大手在她即将摔倒的前一刻,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则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背,将她从坠落的边缘捞了回来。
一个宽阔而温热的胸膛,贴上了她冰冷的后背。
属于凯恩的气息,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将她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好家伙,这人形移动电源不仅能打,还兼职安全气囊?
服务挺周到啊。
奥琳娜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终于不再凝固的空气,试图让自己从那种濒死的虚脱感中缓过来。
她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劫后余生的宁静,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就在她的耳畔,如同恶魔的低语般响起。
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沙哑,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
“在那个洞穴里,你对我做了什么?”
奥琳娜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凯恩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但他的话语,却比最冷的冰锥还要刺骨。
“我感觉……”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最精准的词汇来形容自己此刻的状态。
“……我的一部分,现在属于你。”
凯恩的这句话,像一把无形的钥匙,猛地捅开了奥琳娜刚刚锁上的心防。
她意识到,自己最大的麻烦,或许并不是门外那个被暂时唬住的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