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边缘的半透明光幕中,一条条被加密的帝国核心人物档案飞速掠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戴着紫金冠、胡子编成三股小辫子的老头肖像上。
【目标人物:格雷厄姆·冯·海因茨。】
【身份:帝国皇家首席大法师、真理议会常任议长、九级圣域雷火双系大魔导师。】
【好感度/信仰值:混沌灰阶(???)。】
【状态:思维屏障阻断中,阵营倾向:薛定谔的忠诚。】
奥琳娜看着那一团宛如劣质水泥浆糊般不断蠕动的灰色数据条,眼角不受控地抽了抽。
在她的面板机制里,绿的是狂信徒,蓝的是友善路人,红的是仇敌死敌,白的是纯路人。
唯独这种灰色,像极了前世那些打卡不干活、上班摸鱼、老板问话就打哈哈、背地里不知道在哪个招聘软件上海投简历的骨灰级老油条。
这老头甚至用某种上古冥想术给自己的灵魂上了三层防火墙,连神明面板都只能测出个乱码。
指望这种几百岁的人精主动表忠心,还不如指望明天天降陨石把二哥直接物理超度。
“咳……”
奥琳娜怯生生地吸了吸鼻子,用染着微凉茶渍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细若游丝,像一只受了惊吓却强撑着想帮大人的小兔子:“大皇兄……格雷厄姆爷爷那里,直接去问……他会承认自己是坏人吗?”
阿诺德眉头紧锁,刚毅的下颌线条绷得如刀刻一般:“当然不会。那只老狐狸精明了一辈子,在父皇面前都滴水不漏,若是直接质问,只会打草惊蛇。”
“那……要是皇兄不是去抓贼,只是去‘请教’呢?”
奥琳娜眨巴着一双泛着水光、显得单纯又无辜的大眼睛,软软地出着主意:“刚才莉迪亚想用毒针扎我,皇兄不是亲眼看到了吗?皇城里到处都是漏洞,英灵殿可是庆典最重要的地方呀……皇兄作为主管治安的大皇子,去向首席大法师要一份英灵殿防御法阵的图纸,拿回兵部参谋布防,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阿诺德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苦笑:“没用的,奥琳娜。英灵殿的防御法阵是帝国最高绝密,核心枢纽图纸由历代首席大法师与皇室共同封存。即便我是皇储,在没有父皇正式手令前,他也绝不可能将‘真核心’交给我。他只会拿一份例行公事的副册来搪塞。”
“要的就是他不给真的。”
奥琳娜低垂着眼帘,手指轻轻绞着手帕的流苏,在心底翻了个小巧的白眼,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种天马行空的孩童式天真:“如果老法师心里没鬼,他是帝国的忠臣,面对没有手令的皇兄,他出于职责与戒备,给你的肯定是一份‘真正的阉割版’——虽然缺斤少两,但里面记录的防御节点和魔力回路,绝对全都是真的,顶多隐瞒了致命弱点。”
阿诺德目光一凝,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关键。
“可是……如果他早就和二哥或者堕落大公穿同一条裤子了呢?”
奥琳娜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旁边凯恩眼神微亮的弧度:“那他就会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既然大皇子主动把脑袋伸过来,他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给你一份‘看似完美无缺、甚至比真核心还详尽,但暗地里却被篡改了关键魔力流向’的假图纸呢?只要皇兄按照那份图纸去布防,后天的英灵殿,就会变成二哥敞开大门的屠宰场。”
凉亭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风声穿过紫藤花的残枝,带来一丝深秋的凛冽寒意。
阿诺德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瞳孔剧烈收缩。
这份图纸,根本不是布防工具,而是格雷厄姆立场的自白书!
给残卷,说明他守规矩,心中尚有帝国法纪;给一份毫无破绽的“大礼包”,那百分之百就是裹着蜜糖的穿肠毒药!
这根本是用信息差,把那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架在火上烤。
“嘶……”阿诺德倒吸了一口凉气,忍不住重新审视起自己这个自幼被养在深宫、据说连算术都搞不明白的草包妹妹。
这逻辑缜密得甚至让他这个统帅都脊背发凉。
“好计策。”一直抱臂旁观的凯恩低沉开口,灰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抹赞赏,但随即声音一沉,“但有一个致命漏洞——谁来验货?”
凯恩抬眼看向阿诺德,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圣域法师亲手绘制的阵图,即便动了手脚,也必然是极其深奥的能量悖论。普通的宫廷法师看不出来,而我们不可能去找法师团内部的人鉴定。如果不慎将假图纸当成了真阉割版,后果不堪设想。”
“验货的事情,皇兄不用担心。”
奥琳娜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挺了挺被茶水浸湿的单薄胸膛,小脸上浮现出一抹让人心疼的倔强:“母后留给我的遗物里,有一枚能鉴别古魔法真伪的‘真实之眼’神圣符石……只要拿到图纸,我看一眼魔力走向的顺逆,就能辨出真伪。”
真实之眼?
阿诺德眼底闪过一丝恍然。
母亲生前确实留下了不少西境古贵族的神秘遗物,这解释完全说得通。
“好!”阿诺德不再犹豫,属于剑圣的果决瞬间回归,“我这就去法师塔。庆典在即,借着花园遇刺由头,我甚至不必换衣服,这身被刺杀波及的煞气就是最好的掩护。”
“等等,三哥也得动一动。”奥琳娜转头看向一身花匠泥泞、杀气内敛的凯恩。
凯恩挑眉:“我做什么?”
“老法师塔里学徒和高阶法师扎堆,老狐狸要是被众人簇拥着,思维会极其严密,甚至可能借由别人的嘴把事情推脱过去。”
奥琳娜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腹黑的坏水:“三哥脚程快,去法师塔后山的那间炼金储藏室外转转。等大皇兄进了顶层密室,你就弄出点‘不大不小’的动静,把塔里值班的那些法师眼线全引走。人一慌,密室里就只剩下皇兄和老法师两个人……在突如其来的压力下,老狐狸往往会做出最本能的选择。”
凯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嗜血的笑意,干脆利落地一点头:“炸个炼金炉而已,我的强项。”
半小时后,法师塔顶层。
浓郁的龙涎香与硫磺、草药的混合气味在挑高的拱形大厅内弥漫。
四周的书架高耸入云,数以万计的羊皮卷轴在微弱的悬浮火光中静默沉睡。
“大殿下,您是说……内库女官在花园暴起行凶,手臂上还带着深渊教派的烙印?”
长桌后,一位须发皆白、身披银月法袍的老法师缓缓放下手中的鹅毛笔。
格雷厄姆的面容苍老如风干的橘皮,松弛的眼皮耷拉着,看起来随时都会在厚重的典籍前睡过去。
但那一双偶尔抬起的浑浊眼球深处,却宛如古井无波的深潭。
“千真万确。”
阿诺德身披沾着些许草屑与石灰的雪白战袍,面沉似水地站在长桌前。
他的手掌按在“裁决之誓”的剑柄上,浑身散发着刚刚经历过刺杀、近乎狂暴的剑圣威压。
“皇城内部已经被深渊的臭虫渗透成了筛子。两天后的百年庆典,父皇与文武百官皆要在英灵殿祭祖,我不信任禁军现有的布防!”
阿诺德跨前一步,声音在大理石穹顶下嗡嗡作响,带着上位者毫无商量余地的逼迫:“格雷厄姆阁下,我需要英灵殿防御大阵的副轴图纸。今夜子时之前,我要亲自调集裁决骑士团,在每一个能量节点重新设立剑气共鸣桩!这是为了皇室的血脉,也是为了帝国的安危!”
直球,刚猛,且充满了典型的阿诺德式蛮横与霸道。
格雷厄姆那干枯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老法师颤巍巍地站起身,咳嗽了两声,用一种近乎敷衍的谦卑口吻低声道:“大殿下心系帝国,老朽佩服。只是……英灵殿法阵非同小可,若是没有陛下的亲笔手令,老朽若是擅自将图纸交给军方,按律法……”
“律法?!”
阿诺德冷笑一声,拔出半寸长剑,森白的剑气瞬间将老法师桌案上的一角羊皮纸削成两半:“等深渊的毒针刺破父皇的咽喉,阁下去黑狱的审判所里跟历代先皇讲律法吧!我只要一份防御外围的副轴图纸,用以核对骑士换防路线,这都不行?还是说,阁下非要逼我持剑封锁法师塔,亲自去密库里翻?”
强势,暴躁,甚至带有一丝病急乱投医的失控。
完美符合一个发现妹妹险些被杀、开始怀疑身边所有人的暴怒皇储人设。
格雷厄姆深深地看了阿诺德一眼。
在那双浑浊的眼瞳深处,一抹极淡的精光如游鱼般飞速滑过。
“殿下息怒……既然事关皇室安危,老朽自然不能墨守成规。”
老法师叹息了一声,仿佛终于被阿诺德的剑锋所迫,颤巍巍地转过身,走向大厅最深处那扇铭刻着无数繁复封印的暗金石门:“请殿下稍候,老朽这便去密室,取一份涉及外围巡逻防区的副卷给您。”
暗金石门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缓缓开启。
密室内部,幽蓝色的奥术光芒照亮了一排排由沉香木打造的古老保险柜。
格雷厄姆步履蹒跚地走入其中,在一排贴着“英灵殿·甲字第三号·防御辅阵”的抽屉前停下了脚步。
他的手掌抬起,指尖泛起微弱的解封魔力,正准备拉开抽屉。
轰————!!!
毫无预兆地,一声惊天动地的爆鸣猛然从法师塔后方炸响!
脚下厚重的大理石地面疯狂震颤,整座巍峨的法师塔内瞬间警铃大作!
刺耳的高阶魔法警报声尖锐地撕裂了死寂,伴随着塔下学徒们惊恐的尖叫:“走水了!三号炼金库的爆裂魔晶被引燃了!快去救火!”
密室之内,格雷厄姆伸向抽屉的手,骤然悬停在了半空中。
老法师浑浊的眼眸在一瞬间爆发出刺骨的寒芒。
外围遇袭?炼金库爆炸?
偏偏在这个时候?
是大皇子带来的试探,还是……某些不可告人的势力在掩盖什么?
格雷厄姆站在阴影里,耳畔回荡着门外阿诺德愤怒的拔剑怒喝声:“何人作乱?!骑士团,随我戒备!”
门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防御法阵的波动紊乱成一团,所有的法师护卫都在疯狂朝底层涌去。
密室的这一方狭小天地,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信息完全隔绝的孤岛。
没有任何人能看见这里的景象。
格雷厄姆眼底的苍老与浑浊在这一刹那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酷与决绝。
他悬停在“甲字三号”抽屉上的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老人没有多看那份原本准备好的正统副卷一眼,而是转身走向了密室最底层、一处被三道暗影迷锁层层包裹的隐秘暗格。
咔哒。
暗格弹开。
里面没有木盒,只有一份通体散发着幽蓝光晕、表面甚至隐隐流动着细密金丝符文的羊皮卷轴。
那是一份极其详尽、详尽到连英灵殿地下魔力熔炉的主干回路都清晰标注出来的……“完美核心图”。
格雷厄姆布满老茧的干枯手指一把抓住了那份卷轴,干瘪的嘴角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森冷弧度,随即快步转身,重新挂上了那副被惊吓到的老迈面孔,推开了密室的大门。
“大殿下!找到了,老朽把图纸取出来了!”
阿诺德一把夺过格雷厄姆递上来的羊皮卷轴,展开的瞬间,饶是以这位剑圣的心性,呼吸也不由自主地狠狠一滞。
太详尽了。
甚至比他想象中防御图纸还要完备数倍,每一个魔力节点的标记、每一处暗哨符文的布设,都清晰得宛如神明俯瞰。
“多谢阁下深明大义。”
阿诺德强压下眼底翻江倒海的波澜,甚至来不及追究塔外的骚乱,将卷轴一把塞入怀中,带着滔天的杀伐之气转身大步离去。
冰冷的大厅内,只剩下格雷厄姆一人静静立在原地,阴影一点点吞没了老法师意味深长的面容。
而此时,在皇城僻静的假山密道内,阿诺德的身影如同一道雪白的电光,撕裂阴影,朝着那间藏着奥琳娜与凯恩的隐秘厢房疾驰而去。
卷轴在他胸膛贴着皮肉的地方微微发烫,宛如一块正在倒计时的炽热烙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