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深处,那块散发着微弱金芒的虚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着刺眼的赤红叹号。
【正在加载:真理解析与神圣逆转模块……】
【检索目标:圣维利亚帝国英灵殿·九阶守御大阵·篡改版。】
【方案推演中……检测到底层逻辑死锁……尝试以‘概念置换’绕过底层权限……】
【警告:本次强制干预将消耗当前存量信仰值:十二万八千点!
是否确认?】
奥琳娜眼皮都没抬,指尖在虚空中狠狠一戳。
确认。
扣吧扣吧,辛辛苦苦攒了小半年的养老金,这一波直接干回了解放前。
前世当社畜攒的首付都没缩水得这么快过。
但比起庆典当天被二哥的血祭炸成漫天飞灰,这点存款缩水也就是断臂求生。
只要保住小命,信徒就像韭菜,割了一茬还能再长一茬。
随着面板上那串堪称天文数字的六位数余额瞬间雪崩式狂跌,奥琳娜的后脑勺像是被一根冰锥猛地扎了进去。
剧烈的眩晕感席卷而来,耳畔甚至响起了万千信徒细碎的祈祷与低语。
紧接着,无数复杂的金色导轨在她脑海中飞速重组、拼装、拆解。
那三个被格雷厄姆暗中做了手脚的“后门节点”,在神圣概念的重构下,并没有被粗暴地抹去——因为任何结构性的改动,都会立刻引动法师塔主控晶石的蜂鸣。
系统推演出的方案堪称阴损到了极致:不改变原有符文的一撇一捺,仅仅是通过微观层面的偏转共振,给这三个泄洪口套上一层“单向阀”。
敌人以为这是一扇通往金库的推拉门,只要从外面推开,就能让狂暴的能量潮汐撕碎英灵殿。
但经过这一番重置,推拉门变成了绞肉机入料口。
不仅推不开,反而会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坍缩漏斗。
一旦有人从外界试图注入魔力激发共鸣,所有的外来能量都会在一瞬间被大阵强行吞噬,并顺着敌人的魔力丝线,原路给对方送上一份超级加倍的“核子级”反噬大礼包。
“呼……”
奥琳娜睁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天光不知何时早已彻底暗沉下去,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将帝都的夜空压得极低,没有半点星光。
午夜,到了。
这是皇城乃至整个帝都魔力潮汐的最低谷。
英灵殿地下魔力熔炉每隔十二个标准时,就会进行一次极其短暂的沉降式换气,此刻地表法阵的感应灵敏度会被压制在最低阈值。
也是他们唯一的窗口期。
漆黑的走廊深处,换上了一身普通侍女亚麻裙的奥琳娜垂着脑袋,手里提着一只沉甸甸的铜制水桶和抹布。
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精致的面孔,只露出一截苍白纤细的下巴。
在她身侧,凯恩换掉了那身招摇的都督甲胄,穿了一套毫无标识的黑铁亲卫铠甲,面甲拉下一半,腰间挎着帝国制式单手剑。
他微微弓着背,完美地将自己那股近乎实质化的杀气收敛进骨缝里,乍一看,不过是个沉默寡言、身材魁梧的寻常禁卫。
“令牌拿好了。”
走在最前方的阿诺德回过头,压低了嗓音。
这位大皇子依旧身着雪白战袍,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腰间佩着那柄象征着皇储巡查特权的佩剑。
他的面色冰冷威严,完全是一副刚刚经历了白日刺杀、如今神经过敏四处排查隐患的铁血统帅模样。
跨过一道雕刻着双头鹰徽章的沉重铁栅门,两名手持长戟的宫廷近卫立刻横戟拦路。
“殿下,前方已是英灵殿回廊外围,按规矩……”
“滚开。”阿诺德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右手直接将一枚泛着紫金光芒的蟠龙金令砸在卫兵眼皮底下,声音沉若闷雷,“白日后宫刺客的同党尚未肃清,庆典在即,若英灵殿外围防务有一丝纰漏,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父皇砍的?本殿下奉皇命复查安全,谁敢阻拦,以通敌论处!”
剑圣级别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悍然砸在两名卫兵肩头。
那枚沉甸甸的金令在微弱的魔法灯火下流转着皇室专属的威严魔力,根本做不得假。
两名卫兵脸色煞白,甲胄撞击出慌乱的声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收回长戟,单膝跪地:“属下该死!大殿下请!”
咔哒。
铁门在三人身后合拢。
穿过沉重的石门,周遭的空气在刹那间冷了下来。
英灵殿外围的回廊宽阔得近乎空旷,两侧耸立着数十根需要三人合抱的暗黑大理石立柱,穹顶高不见底,悬挂着一盏盏燃烧着苍白幽火的魂灯。
这里的空气粘稠得可怕,每吸一口气,肺部都能感受到一种沉甸甸的阻滞感。
那是历代先皇残留的浩瀚圣威,混合着八百年守护大阵所散发出的高维魔压。
地面上铺满了暗金色的方形符文砖,每一条拼接缝隙深处,都隐隐流淌着水银般的微弱光斑。
奥琳娜走在阿诺德身后三步的距离,每迈出一步,脚底板都能感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酥麻感。
就像赤脚走在布满了高压电线的地雷区。
任何一个步幅的错漏,或者身上魔力波动的异常紊乱,都会瞬间引动隐藏在大理石内部的魔法探针。
“正前方四十步,回廊拐角,有一处盲区。”
凯恩低沉的声音顺着风系微型传音术,精准地钻入奥琳娜耳中。
他走在外侧,看似目不斜视,但那一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泛着近乎透明的冷光。
作为在北境尸堆里滚出来的战神,他对杀机与视线的敏感度已经进化成了某种本能。
他的指尖始终虚扣在剑柄的配重球上,肌肉紧绷到了极限,耳廓极小幅度地颤动着,将整条回廊风声的呼啸、魂灯灯芯的爆裂、甚至数十米外地脉魔力熔炉深沉的嗡鸣,尽数拆解进脑海。
阿诺德则放慢了脚步,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恰到好处地遮挡住了回廊正前方巡查铜镜的反光角度。
“就是这里。”
奥琳娜借着阿诺德身形掩护的刹那,脚步一滞,整个人顺势软绵绵地半跪了下去。
手中的铜桶磕在石砖上,发出极轻的“当”的一声闷响。
她假装被地面微弱的魔力震荡绊倒,迅速从桶里捞出一块湿漉漉的麻布,低垂着头,双手在地面上一块看似平平无奇的符文地砖上使劲擦拭起来。
这块地砖,正是格雷厄姆留下的第一个后门——通往皇城地下暗河魔力回流阀的接驳口。
在肉眼看来,上面的符文不过是一圈圈象征着“坚固”与“疏导”的常规环形纹路。
但透过奥琳娜视网膜上覆盖的金色数据流,那些隐藏在石纹缝隙微毫米深处的暗线,正像一条条贪婪的吸血水蛭,将原本用于防御的魔力,偷偷引向一个极为凶险的断裂对冲点。
老狐狸的手法极其刁钻,刻痕深浅几乎与原阵完全一致,连宫廷高阶法师用精神力扫过,都只会当成正常的魔力磨损。
奥琳娜收敛了所有的呼吸,甚至将自己的心跳压到了常人的一半。
右手握着的粗糙麻布成了最好的掩护,在她温软的食指指尖,一丝微弱到连荧火虫都不如的神圣信仰之力悄然凝聚,化作一根比蛛丝还要纤细百倍的光针。
改写开始。
这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微雕手术。
她不能破坏原有的刻槽,而是要用信仰之力为引,在岩石微观的晶格结构中,硬生生融出一条逆向的回流凹槽。
多用一分力,地砖崩裂,整座回廊的自爆警报会瞬间将他们轰成肉泥;
少用一分力,回路无法闭合,神圣逆转就会前功尽弃。
汗水顺着奥琳娜额角的碎发悄然滑落,啪嗒一声砸在冰冷刺骨的石砖上,瞬间被浓郁的魔力蒸发成虚无。
她的手指看似在无规律地来回打转擦地,实则指尖已经在石缝中精准勾勒出了第七道微型反噬符文。
回廊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唯有阿诺德那沉重而有节奏的战靴踏地声在空旷的大厅内回荡,他在原地踱步,制造出巡视警戒的假象,用以掩盖地砖深处极微弱的魔力熔断声。
凯恩身形如同一尊石雕,背对着他们,死死卡住回廊死角,右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嗡……
地砖下方,一声细不可察的清脆机括咬合声在奥琳娜识海中响起。
第一处节点,完成了百分之九十。
只要最后引出一道引信,将它与外围的伪装迷锁桥接在一起,这个致命的炸药包就会彻底变成二哥的断头台。
奥琳娜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正要落下最后一笔。
踏。踏。踏。
一阵极其沉重、规律、带着金属撞击声的急促脚步声,毫无征兆地从回廊深处的幽暗回廊拐角处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高阶法师特有的、散发着刺鼻硫磺与奥术电浆味的强横精神压迫!
那是值夜的皇家法师巡逻队!
按照惯例,这个时间点他们本该在主殿祈祷,绝不可能出现在这偏僻的外围回廊!
但此刻,脚步声正毫无迟疑地、笔直地朝着这处转角逼近!
凯恩垂在身侧的左手猛地一攥,背在身后的两根手指极其短促地向下一切——
最高警戒手势!
巡逻队已进入感知半径,距离拐角,不足二十步!
而奥琳娜指尖那道至关重要的暗金流光,还悬停在石砖缝隙半空,差了最后那决定生死的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