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众人的目光逐渐聚焦在徐尽欢头上的那副白玉头面上,其实刚刚徐尽欢刚到的时候,大家都注意到了那副白玉头面,但看着也不像引阙楼出的,便都没有问,只想着私下问问。
毕竟,当众问一副并不怎么值钱的白玉头面,感觉实在掉价。
大家出去参加宴会,哪个不是拿出价值上乘的首饰出去撑场面,戴便宜的东西,是要遭笑话的。
只是,这白玉头面,做工很细致,上面雕刻的山茶花更是栩栩如生,且样式精致漂亮,若是换成羊脂玉就好了,这样也能戴的出去。
在场许多女眷心中暗道可惜。
徐尽欢却是直接指着自己的头面笑道:“我知道,它只是普通白玉,也许在诸位眼中价值低廉,可换在普通百姓那里,这副头面,可以换他们一家一年的口粮。”
在场众多女眷都低下头去,显然已经没什么兴趣听下去了。
姜黎冷笑一声,上前道:“母亲这话是有道理,但是,在 场诸位女眷的富贵日子,是她们的父辈,丈夫挣出来的,又不是偷来抢来的。”
“普通百姓需要为一家口粮而做打算,所以决计不会买母亲头上的白玉头面,但,咱们不会有这样的顾虑,而且,依着母亲的意思,普通百姓过得苦,咱们就要和普通百姓过的一样,不去用自己的钱,岂不是更浪费?”
“就是啊。”
底下当即有人小声附和道。
“郡主说的没错,但郡主有一点错了,就是,普通百姓过的虽然苦,但他们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咱们的首饰是价格不菲的金银宝石,她们身上穿戴的,是普通绢花,木簪,有些也会打银饰。”
徐尽欢轻声开口,“咱们有首饰铺,人家也有,只是里面卖的东西,大家都不屑于去逛。”
“那这关咱们什么事儿?”
姜黎有些不耐烦。
“普通人家要过日子,难道,咱们就不需要过日子了么?”
徐尽欢问。
众人面面相觑。
“普通人家,是为了给自己的生活增添点乐趣,也是为了在重要的日子里,好好打扮一番,所以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买些首饰。”
徐尽欢轻声道。
“但咱们,似乎是为了买价值不菲的首饰而去买。”
“你们觉得,买廉价的首饰,在大家面前没有面子。”
“可你们觉得廉价,无非是因为,它们在那些珠宝面前没有那么好看。”
徐尽欢继续道:“但你们仔细看看我的头面,它的样式真的比那些高价首饰差了么?”
“你们觉得它差,只是因为它叫白玉。”
“可若是,它的名称换成其他别的什么听起来很难得的东西,你们是不是就觉得它不一样了?”
有些人缓缓点头,觉得徐尽欢说的有几分道理。
姜黎却道:“可无论它换成什么名字,它始终改变不了,它就是一个廉价的白玉而已。”
“母亲,你说这么多,不过是想说,我们这些人也要过日子,也要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买首饰,譬如就像您头上的这副白玉头面。”
“它是很漂亮没有错,可它,也太廉价了。”
姜黎扬眉,“廉价的白玉,无论它雕刻的再精美,无论它被你夸成什么样,它都始终是一块廉价的白玉。”
“白玉很廉价,是谁定义的?”
徐尽欢轻笑。
“我们难道生来就觉得白玉廉价?”
“还不是有些人,一直标榜着高低贵贱,所以才有了所谓的廉价之分,就连物件,也要被分个三六九等。”
“哪来那么多规矩?”
“我们的祖先,从前用贝壳交易,后来才逐渐变成银子,银票。”
“可是现在,难道因为贝壳没办法交易了,你就要说贝壳无用了么?”
“那你,看待事物的目光也太过于狭小了吧?”
姜黎冷着脸,“母亲,可我们现在就是处于人的规矩,所以遵循人的规矩是应当的。”
“规矩,是用来给君子正衣冠,明道理用的。”
“而不是用来平添烦恼,搓磨人的!”
徐尽欢毫不相让。
“母亲是否过于言重了,不过买个高价首饰而已,怎么就成了搓磨人了?”
姜黎似笑非笑。
“难道不是么?”
徐尽欢反问。
“你们在座各位,难道没有其中一位或者几位,穿戴了一件价值并不怎么高的首饰或者衣衫,而被旁人用眼神或者言语鞭笞过么?”
“你们遭受这些的时候,难道没感觉过折磨么?”
“那时候,你们心里的想法难道不是懊悔自责,觉得丢人,为什么要带这样廉价的东西,为什么不狠狠心买另一件价值不菲的?”
“你们难道没有疑问过,从来如此的,便是对的么?”
“到底是谁规定了,一定要穿戴花费的多才对,为什么穿的戴的没有那么值钱就活该被人耻笑上不得台面?”
“可是,君子正衣冠,这衣冠,难道还要规定价格几何么?”
徐尽欢环视四周,见众人若有所思,随后又道:“穿着得体,是规矩礼仪,这些不管价值的事,可什么时候,有人将这种东西和规矩脸面挂上勾了?”
“好了!”
太后蹙眉打断,“哀家不过说一句,你便要顶上那么多句,真是没规矩!”
“太后娘娘,我并非是和您顶嘴 。”
徐尽欢站直了身子,“我只是在疑惑,在提问,在说出我的观点,可是在场诸位,没有一个能够回答得上来罢了。”
“那么,请问太后娘娘,您能帮我解答这个问题么?”
太后脸色当即冷凝下来,看着徐尽欢许久,在场众人都明白,太后这是要发怒了。
然,徐尽欢却并不畏惧,继续问:“太后娘娘,是什么时候,我们穿戴的首饰衣衫,是需要依靠价值判断来证明我们是否上的了台面,是否讲规矩,是否尊重举办宴席的人?”
“说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