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静静地看着他。
这小子，编瞎话的本事真是不怎么样。
她早派了麻雀和老鼠盯着大河村，他住的什么地方，吃的什么东西，受了什么排挤，她一清二楚。
他无非是怕自己成分不好，连累了她。
苏晚晴没有拆穿他笨拙的谎言。
这小子的骨气和善良，倒是和她有几分相似。
“随你。”苏晚晴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你觉得大河村好，那就先在那待着。要是哪天待不下去了，再来找我。”
她不急在一时。
“好。”沈知行松口气。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的凉意更重了些。
“行了，时间不早了，你回大河村吧。”苏晚晴去灶房拿了几个白面馒头，用油纸包好，塞进沈知行包里。
“路上慢点。”
沈知行摸着布包里温热的馒头，心里踏实无比。
“姐，杜鹃，那我先回去了。明天傍晚我再来。”
他转身走出四合院，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沈知行刚跨出四合院的门槛，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等等。”
苏晚晴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军用手电筒，是之前顾卫国拿给她的。
她顺手将手电筒推亮，白光瞬间劈开夜色。
“天黑路不好走，我送你回去。”
苏晚晴走到他身边，“顺便看看你在大河村的住处。”
沈知行身子一僵。
“不行！”他脱口而出。
苏晚晴偏头看他。
沈知行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他刚才在院子里撒了谎，把大河村的境况说得花好稻好。
可实际上，他住的是村尾那间废弃的破柴房，四面漏风，连扇完整的门都没有。
铺盖是一层发霉的干草，晚上冻得只能蜷缩在角落里熬。
他不想让苏晚晴看到他狼狈落魄，更不想让她因为同情而卷入他成分不好的麻烦里。
“姐，真不用。”沈知行急切地找着借口。
“路我熟，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再说了，知青点有规定，大晚上的不让外人随便进村。要是让大队长或者民兵连的人看见，肯定要盘问，到时候平白惹一身麻烦。”
杜鹃这时候也从院子里追了出来：“沈知青，你一个人走夜路多不安全。我跟苏同志送你一截，不进你们知青点就是了。”
“杜鹃，真不用……”沈知行还在极力推脱，手足无措。
苏晚晴心里明镜似的。
这小子死要面子活受罪。
“行了。”苏晚晴语气淡淡，“不去你住的地方。就送到村口。”
沈知行见她松了口，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好。”他低声应道。
三人借着微弱的月光，顺着镇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往大河村走去。
大概走了一刻钟，前方隐约出现了村落的轮廓。
村头有一棵百年老槐树，枝叶繁茂，像个巨大的黑影盘踞在路口。
过了这棵槐树，就是大河村的地界。
“就送到这儿吧。”沈知行停下脚步，“姐，杜鹃，你们快回去吧。夜里凉。”
苏晚晴没急着走，刚想交代他几句，目光却突然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了老槐树底下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三个人。
几个红色的烟头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听到脚步声，树底下的人探头看过来。
等看清走在最前面的苏晚晴时，那几个人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烟头“啪嗒”掉在地上，连踩都顾不上踩。
真是冤家路窄。
站在这儿的不是别人，正是白天在小树林里，试图抢沈知行东西，被苏晚晴一脚踹飞的赵强等人。
他们白天被揍得不轻，尤其是赵强，腹部那一脚让他疼到现在都直不起腰。
这会儿本想在村口抽根烟透透气，顺便商量一下怎么在知青点里找沈知行的晦气出气。
谁能想到，这活阎王竟然直接把沈知行送回村了！
苏晚晴也认出了他们。
她按亮手电筒，白色的光柱打在赵强脸上。
赵强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住脸，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转来。
“巧啊。”苏晚晴慢条斯理地走上前。
短短两个字，硬是让赵强听出了一身冷汗。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苏同志，巧，真巧……”
另外两个男知青已经吓得往树干后面缩了，连大气都不敢出。
沈知行看到是他们，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想把苏晚晴挡在身后。
苏晚晴伸手拨开他，目光冷冷地在赵强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记住了，他叫我一声姐，以后就是我罩着的人。”
苏晚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不管他家里是什么成分，也不管你们知青点有什么破规矩。在大河村，谁要是再敢动他一根头发丝，或者背地里使什么下三滥的绊子……”
她眼底闪过一丝戾气：“今天白天在山里，你们只断了几根肋骨。下次，我保证让你们竖着进村，横着出去。听懂了吗？”
赵强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他哪还敢有半分脾气，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听懂了！听懂了！”赵强点头如捣蒜，连连摆手。
“姑奶奶，您借我们十个胆子，我们也不敢再找沈知行的麻烦了！”
“是啊是啊！我们再也不敢了！”后面两个知青跟着拼命保证。
苏晚晴冷嗤一声，刚准备收回手电筒。
赵强脑子一热，为了保命，彻底豁出去了。
他急切地倒豆子：“苏同志，沈知青，白天的事真不能全怪我们！我们也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啊！”
沈知行一把揪住赵强的衣领：“你说什么？拿人钱财？谁让你干的！”
赵强连忙求饶：“松、松手！我说！前两天，知青点的信箱里平白无故多了一个没有署名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了十块钱，还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沈知行成分不好，让我们几个带头在村里孤立他，想办法把他赶到最破的柴房去住。要是能让他吃点苦头，挨点打，以后每个月还能给我们在信箱里放五块钱。”
十块钱，在乡下足以买大半个月的糙米棒子面。
面对这白捡的便宜，几个本就欺软怕硬的男知青自然见钱眼开，顺理成章地把矛头对准了孤立无援的沈知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