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料子，咱们乡下人见都没见过，摸着滑溜溜的。你身上还有股奶香味，一点都不像乡下刚出生的毛丫头。”
陈婆婆声音带了几分颤抖：“我当时就留了个心眼，多问了她两句。她支支吾吾的，眼神躲闪，抱着你走得飞快。我心里犯嘀咕，怀疑她是不是在县里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拐了别人家的孩子。”
“我原本打算第二天去公社举报她。”陈婆婆苦笑一声，“结果当天晚上，我下地回来，路过村东头那条沟，被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
苏晚晴眼神骤冷：“推下去的？”
“对。”陈婆婆点头，“我摔破了头，流了好多血。等我醒过来，眼睛就彻底看不见了。大队里的人都说是我自己起夜没看清路摔的。而且当年被证人证明我被推了，这事儿也就不了了之。”
眼睛瞎了，成了废人，举报的事自然也就断了。
苏晚晴心底冷笑。
哪里有这么巧的意外。
前脚刚怀疑王桂香，后脚就被人推下沟弄瞎了眼。
这事要说跟王桂香和苏老憨没关系，鬼都不信。
“陈婆婆，谢谢您告诉我这些。”苏晚晴站起身。
“丫头，你自己当心。”陈婆婆摸索着抓住苏晚晴的衣角，“王桂香那两口子，心黑着呢。”
离开村东头，苏晚晴直接去了镇上的警察局。
王桂香和苏老憨因为在警局门口聚众斗殴，被关在拘留室里。
苏晚晴向值班警察说明来意，很快就在探视室见到了王桂香。
才关了一夜，王桂香就没了往日的嚣张。
她头发乱得像鸡窝，眼底满是红血丝。
看到苏晚晴，王桂香扑到铁栏杆前：“晚晴！你是不是来保我们出去的？我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不能不管爹娘啊！”
“保你出去？”苏晚晴轻嗤一声，“我今天来，只问一件事。”
她盯着王桂香的眼睛：“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王桂香表情僵住，一言不发。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王桂香拔高声音，“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闺女！”
“是吗？”苏晚晴语气平静，“可村里人说，你从县城回来，抱着还不足月的我，但你的孩子应该已经快半岁了。”
王桂香浑脸色煞白。
苏晚晴继续逼问：“你从哪把我拐来的？当年陈婆婆的眼睛，又是谁下的黑手？”
听到“陈婆婆”三个字，王桂香彻底慌了。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苏晚晴破口大骂。
“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听那个瞎眼老太婆胡咧咧什么！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你现在翅膀硬了，不想认爹娘了是不是？你这种不孝的畜生，迟早遭雷劈！”
王桂香死活不肯吐露半句当年的真相。
苏晚晴冷眼看着她撒泼打滚。
她知道，从这泼妇嘴里是撬不出实话了。
“行了，留着点力气在里面慢慢骂吧。”
苏晚晴懒得再废话，转身离开。
她不需要王桂香承认。
县城就那么大，十多年前的事，只要发生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既然王桂香当年是在县城帮工，那她就自己去县城查。
第二天清晨，苏晚晴带着杜鹃进了山。
经过这几天的事，杜鹃对苏晚晴已经是死心塌地。
如果不是苏晚晴本事大，她全家昨天就得交代在苏耀祖手里。
“苏同志，你今天教我认什么药？”杜鹃跟在苏晚晴身后，干劲十足。
“今天教你认三七和黄芩。”苏晚晴顺着麻雀指引的方向，很快在半山腰找到了一片长势极好的野生草药。
杜鹃动作麻，学得很快。
不到中午，两人的竹筐就装满了。
“今天就采到这，下山。”苏晚晴看了看天色。
两人顺着山路往镇上走，走到镇口那条土路上时，远处传来“轰隆隆”的引擎声。
一辆绿色的大解放卡车从县城的方向开过来，车厢后头扬起漫天的黄土。
“是送知青下乡的车。”杜鹃拉着苏晚晴往路边靠了靠。
这几年，城里的知青一批批往下乡插队，镇上的人早就见怪不怪了。
卡车开到镇口，突然“嘎吱”一声踩了刹车，停在路边。
有人在上面喊：“师傅，停一下！有人晕车受不了了！”
紧接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从车厢里翻了下来。
他脚步虚浮，脸色惨白，一下车就冲到路边的草丛里，扶着一棵树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哎哟，这城里的娃娃就是娇贵，坐个车都能吐成这样。”杜鹃探着头看热闹。
苏晚晴正打算继续往前走。
男知青吐完，直起身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
他转过头，恰好面向了苏晚晴和杜鹃的方向。
杜鹃的视线落在那男知青脸上，猛地瞪大眼睛。
“苏同志……”杜鹃扯了扯苏晚晴的袖子，惊奇道：“你、你看那个人……”
苏晚晴顺着杜鹃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男知青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身形修长挺拔。
虽然因为晕车脸色难看，但五官却生得极为出挑。
鼻梁挺秀，眉眼精致。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尾天生往上挑着一点。
不笑的时候，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
苏晚晴一瞬间想到了自己。
像。
太像了。
简直和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容貌如出一辙。
如果不是性别不同，两人的脸放在一起，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不为过。
“苏同志……”杜鹃看看男知青，又回头看看苏晚晴，满脸不可思议，“那个人，长得好像你啊！”
苏晚晴没有说话。
男知青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转过头看了过来。
男知青看清苏晚晴的脸时，也明显愣了一下，。
“嘟嘟——”
卡车司机按响了喇叭，催促道：“吐完没？吐完赶紧上车！还得赶去下面的大队呢！”
男知青回过神，快步爬上了车厢。
卡车重新启动，喷出一股黑烟，轰鸣着朝前面的村子开去。
“杜鹃。”苏晚晴收回视线。
“啊？在！”杜鹃赶紧应声。
“去打听一下，这批知青分到了哪个大队。”
说不定这个男知青和原主真有点关系，不然怎么会长得那么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