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板带着一腔怒火离开了供销社。
王经理急得团团转：“哎哟我的姑奶奶！你今天可是闯了大祸了！”
他指着门口方向：“那可是市百货大楼的经理！人家一句话，咱们这果酱在市里就别想上架。五百块钱你嫌少，咱们可以讲价啊，你干嘛非得把人得罪死？”
苏晚晴神色未变。
“讲价？”苏晚晴声音平静，“他那种态度，是来谈生意的吗？那是来明抢的。”
“他把配方拿走，为了压低成本，谁知道会往里头加什么烂果子。吃进肚子里的东西，绝对不能含糊。”苏晚晴眼神冰冷，“再说了，他想垄断，也得看我给不给这个脸。”
王经理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理是这个理，可人家渠道硬啊！他要是真发了话，咱们这果酱以后卖给谁去？”
“销路不止他市百货大楼一条。”苏晚晴看着王经理，“省城，外地，甚至下面各个公社，有人的地方就有销路。”
她语气不急不缓：“王经理，你要是怕得罪他，不敢铺货，那咱们的合作就到此为止。我自己去跑市场，自己去卖。这果酱的利润，我就一个人全拿了。”
这话一出，王经理顿时清醒了。
这果酱现在可是供销社最赚钱的抢手货，他每个月光提成就能拿不少，怎么舍得放手？
钱老板再厉害，也管不到他们镇上的小供销社。
“别别别！”王经理换上一副笑脸，“小苏，你这话说的就见外了。咱们合作得好好的，怎么能说散就散？销路的事你别操心，我老王在供销系统干了这么多年，也不止认识他姓钱的一个。你放心回去做你的果酱，这事包在我身上！”
苏晚晴没再多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出供销社大门，明晃晃的日头照在街面上。
苏晚晴刚走下台阶，就看到一辆熟悉的吉普车停在路边。
顾卫国靠在车门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顾参谋长。”苏晚晴迎上去，“怎么有空过来？驻地不忙？”
顾卫国道：“查到了。”
苏晚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竟然这么快就查到了王桂香当年的事。
“上车说。”顾卫国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苏晚晴坐进车里，顾卫国绕回驾驶座，没有发动车子。
车厢里空间逼仄，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我找人去县里调了当年所有的户籍和出生档案。”顾卫国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深邃，“王桂香当年确实去了县城。”
“陈婆婆没撒谎。”苏晚晴心底冷笑，“她去县城干什么了？”
“做保姆。”顾卫国声音低沉，“她在县里一户姓沈的人家当保姆。”
听到“姓沈”两个字，苏晚晴脑海里瞬间浮现出沈知行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
她心底微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那户人家很有钱？”苏晚晴问。
“算是书香门第，家境很殷实。”顾卫国看着手里的调查资料，“巧合的是，王桂香去沈家当保姆的时候，早产生下了一个女儿”
苏晚晴眸光微凉。
保姆和女主人。
这剧本，她就算没经历过，也猜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后来呢？”
“当年十月，沈家女主人在县医院生产。同一天，王桂香也带一个女婴去医院做检查。”顾卫国脸色也变得凝重，“那天晚上，医院的育婴室突然发生了一场火灾。”
“火灾？”
“对。”顾卫国点头，“火势不大，但当时场面极其混乱。护士和医生都在忙着救火疏散，育婴室里有十几分钟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火灭了之后，沈家的孩子安然无恙，而王桂香却连夜办了出院手续，抱着自己的孩子回了乡下。”
顾卫国看着苏晚晴那张白皙精致的脸，心里已经有了推断。
王桂香那种常年下地干活的农村妇女，苏老憨那样猥琐不堪的男人，怎么可能生出苏晚晴这样明艳动人、骨相出众的女儿？
“晚晴。”顾卫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慎重。
“我怀疑，当年那场火灾根本不是意外。王桂香很可能趁着火灾的混乱，在育婴室里，把自己的孩子和沈家的孩子，调换了。”
用自己生下的乡下丫头，换走了富裕人家金尊玉贵的千金。
这样一来，她的亲生女儿就能在沈家吃穿不愁，享受好日子。
而那个被她偷走的孩子，就被带回了又穷又破的苏家，当成牛马一样磋磨。
苏晚晴没有说话。
如果一切推断成立，那原主就是沈家的女儿。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和那个分到大河村的沈知行长得那么像。
王桂香这算盘打得真好。
偷走了别人的人生，还肆无忌惮地虐待原主，最后更是要把原主卖给混混换彩礼。
苏家人，真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
“火灾发生后，王桂香就直接回了村子，再也没有去过沈家。沈家人当时沉浸在得女的喜悦中，也并没有追究一个保姆的不辞而别。”顾卫国继续说道。
苏晚晴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沈家现在什么情况？”苏晚晴抬眼问。
顾卫国迟疑了一瞬：“沈家出事了。被人举报成分问题，现在全家都在接受调查。沈家有个小儿子，叫沈知行，刚刚被下放到了你们这边的大河村插队。”
果然是这样。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彻底串联起来了。
王桂香偷走了她，换走了沈家的真千金。
如今沈家落难，沈知行被下放，甚至遭人排挤殴打。
原来那不仅是长得像，那是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这件事，我会继续查当年的医院档案，看看能不能找到当年值班的护士。”顾卫国以为她在难过，放缓了声音。
“你别想太多，就算真的是调换，现在的你也不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苏晚晴了。有我在，没人能再动你分毫。”
“我不难过。”苏晚晴嘴角勾起弧度。
“我只是在想，王桂香欠我的账，是时候连本带利收回来了。”
偷走别人的人生，毁掉原主的一辈子。
苏家这几个人，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既然沈知行是她弟弟，那她就绝不能看着他在大河村被人欺负死。
至于沈家那个占了她位置的千金，她倒要去会一会，看看这十几年，那鸠占鹊巢的日子，过得舒不舒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