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依旧没搭腔。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可怜模样。
她往苏晚晴那边凑了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哀求。
“闺女，大娘跟你商量个事儿成不？我这腿有老寒腿的毛病，过道里风大，人又多，实在遭不住。你年纪轻轻的，身体好，能不能发发善心，跟大娘换个位置？你坐过道，让大娘坐你这靠窗的位置歇歇腿？”
老太太说得声情并茂，一边说还一边捶着腿，一副苦不堪言的样子。
“不能。”苏晚晴干脆利落地吐出两个字。
老太太显然没料到苏晚晴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你这同志怎么回事啊？一点同理心都没有！”
还没等老太太再开口，坐在苏晚晴斜对面的一个年长女人突然拔高了音量。
这个女人约莫四十来岁，烫着时髦的卷发，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碎花衬衫，长着一对刻薄的吊梢眼。
“人家老人家腿脚不好，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了，你换个座位怎么了？又少不了一块肉！”
卷发女人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半个车厢的人都听见。
“就是啊，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规矩都不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连最基本的尊老爱幼都不知道！”
她越说越起劲，满脸鄙夷地看着苏晚晴。
周围原本在打瞌睡的乘客被这动静吵醒，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几道异样的目光落在了苏晚晴身上。
面对这种明晃晃的道德绑架，苏晚晴轻嗤了一声。
这种站在道德制高点慷他人之慨的把戏，简直可笑至极。
苏晚晴冷眼看向那个卷发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你这么有同理心，这么懂尊老爱幼，你心疼她，你怎么不把你的位置换给她？”苏晚晴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卷发女人瞬间被噎住了，脸色涨得通红。
她自己的位置宽敞又舒服，凭什么换给别人？
“你……你这人怎么强词夺理！现在是她找你换位置，关我什么事！”女人强词夺理地拔高嗓门。
“既然不关你的事，你在这里犬吠什么？”
苏晚晴眼神一冷，“想当好人，就拿你自己的东西去施舍。站着说话不腰疼，拿别人的位置来借花献佛，你也配跟我提规矩？”
卷发女人被苏晚晴尖锐的言辞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老太太见状，赶紧站起身，充当起和事老。
“哎哟，大妹子，算了算了，别吵了。”
老太太一把拉住卷发女人的胳膊，满脸歉意，“都是我不对，我不换就是了。千万别为了我伤了和气，这出门在外的，大家都不容易。”
卷发女人顺势坐下，翻了个巨大的白眼，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
“真是不识好歹，什么素质，大姐，你就是脾气太好了，活该被人欺负。”
老太太叹了口气，委委屈屈地坐下。
这两人一唱一和，戏演得极其逼真。
若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姑娘，恐怕现在已经在周围人的目光下羞愧难当，乖乖让座了。
但她们面对的是苏晚晴。
苏晚晴静静地看着这两人的表演，眼神越来越冷。
老太太刚才拉卷发女人坐下时，手上的力道极大，这绝不是一个腿脚不好的普通老妇人该有的力气。
最关键的是，刚才两人在争执中，虽然表面上装作素不相识，但余光却有着隐秘的交汇。
老太太一个眼神过去，卷发女人的火气立刻就压了下来，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苏晚晴来回打量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老太太，以及斜对面的卷发女人。
“戏演够了吗？”苏晚晴突然开口。
老太太和卷发女人同时一愣。
“你们俩根本就是认识的吧？”
苏晚晴目光如炬，盯住两人，“一个扮可怜，一个唱红脸。想用换座位的借口把我支开，或者是想分散我的注意力。怎么，盯上我放在座位底下的包了？”
此话一出，老太太和卷发女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两人的眼中闪过一抹慌乱。
老太太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蓝布包袱，卷发女人则不自然地别开了视线。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认识她！”卷发女人色厉内荏地吼道。
“闺女，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老太太也赶紧辩解，只是笑容有些生硬。
周围的乘客原本还在看热闹，一听苏晚晴说她们是图谋不轨的同伙，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大家纷纷捂紧了自己的行李，警惕地看着老太太和卷发女人。
旁边一个热心的大叔见气氛太僵，赶紧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都不容易。姑娘，可能真是误会。大姐，你也别跟小年轻一般见识，既然不换座，大家就各坐各的，都少说两句。”
有了台阶下，卷发女人冷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苏晚晴。
老太太也重重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苏晚晴，脸上重新堆起那副老实巴交的歉意。
“闺女，真是对不住，大娘刚才没想那么多，给你添堵了。大娘给你道个歉，你别往心里去。”
老太太态度转变得极快，能屈能伸。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身，将手里那个蓝布包袱放在了座位上。
“闺女，大娘刚才喝多了水，憋得慌，得去上一趟卫生间。”
老太太满脸堆笑地指了指留在座位上的包袱，“过道里人多，我拿着包袱挤不过去。这包里就几件破衣裳，你帮大娘照看一眼，大娘马上就回来。”
说完，也不等苏晚晴答应，老太太便步履蹒跚地挤进了过道的人群中，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苏晚晴坐在原位没有动，拦住了一名刚巧端着茶水壶路过的乘务员。
“同志，麻烦停一下。”苏晚晴声音清脆，吐字清晰。
乘务员停下脚步，疑惑地看过来：“女同志，有什么事吗？”
苏晚晴抬手指了指对面座位上的蓝布包袱，“刚才坐在这儿的那位老太太，把她的行李包袱留在了座位上。车厢里人多手杂，我不认识她，也不想替陌生人担这个看管的责任。麻烦你作为列车工作人员，先代为保管。等她回来了，再还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