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紫色的树冠，树叶发出像纸张撕裂的声音。
十几个外星生物从灌木丛里散开。
长腿在泥地里跨出很大的步子，没有脚步声。
它们压低重心，青灰色的鳞片在三颗恒星的照射下泛着冷光。
顾野靠在前保险杠上，嘴里咬着那根没点着的烟。
手里的防风打火机按了两下。
火苗窜了一下，又被吹过来的热风带灭了。
他用掌心挡住风，又按了一下。
两米多长的大骨矛呈扇形围了上来。
这些生物的三角形脑袋微微晃动，三只浑浊的黄色复眼快速眨动着。
它们看着插在岩石里的五星红旗。
又看着后面体型巨大的黑色重卡房车。
喉咙深处滚出一连串低沉的闷响。
像是粗砂纸在生锈的铁板上使劲摩擦。
在它们世代相传的岩画里，从天而降的黑铁巨物，是会吞噬整片森林的恶魔。
苏清月站在车门踏板上，手里端着那个温水杯。
她没下车。
只是低头看着这帮细手细脚的怪人。
“看着像站起来的大螳螂。”
“骨头架子挺大，肉没二两。”
顾野把烟嘴咬扁了一点。
终于把火打着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一股灰白色的烟雾。
青鳞生物群突然停住了脚步。
它们看到顾野嘴里冒出来的烟，像是被烫了一下，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骨矛横在胸前，鳞片一片片竖了起来。
领头的首领比同伴高出一个脑袋，足有两米四五。
背脊上长着一排漆黑的骨刺。
它胸口剧烈起伏着，扁平的嘴巴猛地咧开，露出两排细密的肉刺。
“吼——！！”
一声尖锐刺耳的嚎叫从它嗓子眼里冲出来。
声波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首领右腿向后猛退一步，踩碎了一截枯木。
上身向后仰成一张拉满的弓。
修长的手臂上青色鳞片紧绷，握着那根粗壮的兽骨长矛。
发力。
借着旋转的腰力，它猛地把手里的骨矛甩了出去！
“呜——”
破空声尖啸而至。
长矛表面抹着的黑色毒汁被风带成几道细线，矛尖直奔房车的前风挡玻璃。
顾野夹着烟，连脚都没挪一下。
他抬眼看着那根飞过来的骨头。
“当！！”
脆响在大地上炸开。
没有火花。
锋利的骨矛重重砸在房车侧面的防爆钛合金装甲板上。
就像一根扔在水泥地上的干脆面。
矛尖当场崩裂成漫天白色的骨屑。
整根长矛顺着纹理从中间寸寸炸碎，白茬子溅得满地都是。
黑色的装甲板连个白点都没留下。
微风一吹，附着在上面的黑色毒汁顺着光滑的漆面滑落，滴在泥水里。
首领呆在原地。
那只掷出长矛的右手还悬在半空，三只复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一滩骨头渣子。
那是它猎杀过最强巨兽的本命腿骨，能刺穿两指厚的黑铁岩。
顾野把烟头从嘴边拿开。
他弹了弹指尖的烟灰。
灰烬飘落在脚边的紫色小草上。
“手劲还行，准头差了点。”
顾野嘀咕了一句。
他看着这帮围着不走的野人，觉得有些碍眼。
真要动手开枪，漫天是血，打烂了还得费水洗地。
他抬起右手。
大拇指抵住中指的指腹。
“威廉。”顾野喊了一声。
“先生，全息投影阵列已载入，环境干涉已就绪。”
车厢音响里传来AI的声音。
顾野中指一弹。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在死寂的原野上散开。
房车顶部的重型多频谱激光发射塔无声滑开。
车身两侧的微波能量环以毫秒级的速度完成了过载充能。
头顶上方那片橘红色的天幕，突然猛烈地翻卷起来。
原本平稳的三星光芒，在一瞬间被一片倒扣下来的浓黑积雨云死死遮蔽。
不是自然云层。
是由强力电磁离子在半空中强行凝聚出的全息风暴云。
“咔嚓！轰隆！！”
雷声像是在众人头皮上方直接炸响。
狂暴的气压骤降，吹得那帮外星土着身上的鳞片疯狂震颤。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耀眼夺目的白蓝色人造闪电。
从云层最深处垂直砸落。
撕开空气，发出刺鼻的臭氧焦糊味。
雷霆没有劈向土着。
而是精准地轰在房车右侧三十米外的一块孤立巨石上。
那是块十多米高、坚硬如铁的紫色花岗岩石柱。
“轰——！！”
巨响震得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闪电里夹带着数万度的高温等离子体。
巨石在接触雷光的千分之一秒内，内部水分瞬间汽化，发生了剧烈的大爆炸。
整座十米高的石柱轰然解体。
碎石像暴雨一样向四周横扫，但在靠近房车五米范围时，被一层无形的半透明力场挡住，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雷光消散。
原本巨石耸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直径六七米、边缘全部烧结成黑色琉璃态的冒烟深坑。
大地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焦黑的泥土在散发着青烟。
站在最前面的土着首领，两条修长的细腿像筛糠一样剧烈发抖。
关节处的青鳞在冷风里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得得声。
它看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坑。
又缓缓抬起头，看着靠在车门边、手指还停在半空中的顾野。
在它们匮乏的语言和认知里。
能够抬手唤来雷霆、一击粉碎大地神石的造物。
只有天神。
只有创世的古老神明。
“噗通。”
首领修长的膝盖重重砸在松软的紫色泥土里。
溅起一小圈黑色的泥浆。
紧接着。
它身后的十几个土着，像是被割断了木偶线的傀儡。
没有丝毫犹豫。
手里的骨矛啪嗒啪嗒扔了满地。
所有的外星生物齐刷刷跪倒在泥地里。
它们四肢伏地，扁平的三角形脑袋死死贴着冰凉潮湿的地面。
连头顶细长的触须都卷缩了起来。
身体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浑身的鳞片全部紧闭收缩，表达着最彻底的臣服与恐惧。
整个原野上，只剩下风吹动五星红旗的呼啦声。
顾野把抽到只剩烟屁股的香烟按在房车金属杠上。
火星熄灭。
他把烟蒂扔进随身的小盒子里。
土着首领两只手死死抓着泥土，脑袋不敢抬起半分。
它嘴里开始发出急促而古怪的高频啸叫：
“嘎噜……齐拉乌！玛卡多萨鲁……唧唧唧！！”
声音又尖又细，像几百只开水壶同时在耳朵边上尖叫。
甚至还带着某种奇怪的气泡破裂声。
频率极高，震得人脑仁生疼。
顾野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抬起右手的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眼。
指尖转了半圈，拽出来，吹了口气。
“鬼叫什么玩意儿，吵得老子头皮发炸。”
顾野看着底下那一排跪在烂泥里的青皮脑袋。
又看了看四周一片荒蛮的外星森林。
他把双手插进卫衣的大口袋里。
靴底在泥地上轻轻蹭了两下，把鞋底粘着的草叶蹭掉。
顾野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拼命磕头、嘴里喷着鸟语的首领。
心里那股烦躁慢慢压了下去。
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以后怎么交流。
顾野挑了下眉毛。
“得。”
他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碎骨头。
“今天非得给你们这帮外星野人，好好上一堂文化课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