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
黄豆大小的雨滴砸在重卡房车的防弹装甲上,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苏曼雅跪在烂泥坑里。
浑身上下湿得透透的。
名牌连衣裙早就被撕破了,布条贴在皮肤上。
她双手死死抓着房车的金属迎宾踏板。
指甲在冰冷的钢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顾野!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仰着头大喊。
嗓子早就劈了,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
单向防弹玻璃透不出一丝光。
苏曼雅看不见里面,只能拿巴掌用力拍打车门。
“砰!砰!”
皮肉砸在钢板上。
她的手掌蹭破了皮,血水混着雨水往下淌。
“你开门啊!你看看我!”
“我把违约金都退了,我不要当明星了!”
她把脸贴在满是泥水的车身上。
眼泪鼻涕糊作一团。
“以前那几千块钱底薪的日子我也能过!我会给你洗衣做饭!”
“你让我上车好不好?”
驾驶室内。
顾野靠在小牛皮真皮座椅上。
手里端着一只白瓷咖啡杯。
现磨的黑咖啡冒着热气,苦香味在恒温的车厢里弥漫。
他没看窗外。
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有点烫舌头,他微微皱眉。
外面的哭喊声经过隔音层过滤,只剩下微弱的嗡嗡声。
顾野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他连一丝降下车窗的念头都没有。
当初甩出解约书时,那个女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现在装可怜,太晚了。
就在这时。
远处两道刺眼的远光灯撕开雨幕。
发动机发出哮喘般的破音。
“吱——”
轮胎在湿滑的柏油路上拖出两道黑印。
两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猛地刹停。
距离房车不到十米。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拉开。
七八个穿黑背心的壮汉跳进水坑里。
泥水溅了一裤腿。
领头的男人脸上有一条横疤,手里掂着一根生锈的钢管。
正是半小时前把苏曼雅衣服扒光的催收头子。
他们接到定位,一路狂飙赶过来。
刀疤脸刚站稳,抬头就愣住了。
一辆宛如钢铁巨兽的重卡房车横在路边。
漆黑的装甲车身比两层楼还高。
八个巨大的越野轮胎像碾压一切的磨盘。
车头那几根粗壮的防撞钢梁,在雨夜里泛着冷光。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
钢管下意识往大腿后面藏了藏。
身后的几个壮汉也停住脚,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敢往前凑。
这车,把他们几个人按斤卖了都赔不起一个车标。
苏曼雅听到刹车声,猛地回头。
看清刀疤脸那张脸,她像触电一样弹起来。
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她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房车底下钻。
“别过来!你们别碰我!”
她尖叫着。
双手在泥水里乱刨,试图把身体塞进轮胎后面的空隙。
刀疤脸回过神,吐掉嘴里的雨水。
他用钢管指着车底。
“苏大明星,躲什么躲?”
“老板发话了,今晚见不到钱,就把你填海。”
他往前迈了两步,还是没敢靠房车太近。
冲着身后的手下偏了偏头。
“去,把人弄出来。”
两个壮汉撸起袖子往前走。
就在这时。
房车副驾驶的车窗,发出一阵轻微的电机声。
降下了一条十厘米宽的缝。
刀疤脸立刻停住脚,双手捏紧了钢管。
神经绷得很紧。
顾野把咖啡杯搁在仪表盘的水杯架上。
他拎起副驾驶座上的一个黑色塑料袋。
扯开袋口。
里面是红彤彤的钞票。
十捆。
整整十万块现金。
他顺着窗户缝,把塑料袋扔了出去。
“啪嗒。”
袋子砸在刀疤脸脚边的水坑里。
水花溅到他的鞋面上。
刀疤脸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等看清袋子里露出的红色,他愣住了。
两只眼睛猛地瞪大。
顾野的声音从车窗缝里飘出来。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女的欠你们老板钱,对吧。”
刀疤脸死盯着地上的钱,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赶紧点头。
脸上的横肉堆出讨好的笑。
“对对!大哥,她欠我们三百万违约金跑路了。”
“这是赏你们的辛苦费。”
顾野敲了敲方向盘,手指敲击着真皮套。
“人带走。”
“送去黑砖窑,让她踩一辈子缝纫机。”
刀疤脸眼睛亮了。
他飞快地弯腰把塑料袋抓起来。
掂了掂分量,大拇指拨开一捆钞票的封条,是真的。
他赶紧把钱塞进怀里,隔着湿透的背心捂紧。
冲着车窗重重鞠了一躬。
“大哥敞亮!”
“您放心,这活儿我们熟。”
“保证让她下半辈子连太阳都见不着!”
苏曼雅缩在车底,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脑子里“嗡”的一声。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她顾不上害怕刀疤脸,爬出来扒着轮胎大吼。
“顾野!你不能这么干!”
“你这是犯法!我要报警抓你!”
她疯了一样去抠轮胎上的泥巴。
刀疤脸一挥手。
“愣着干嘛?干活!”
两个壮汉冲上去,一把揪住苏曼雅的头发。
像拔萝卜一样把她往后拽。
头皮撕裂的剧痛传来。
苏曼雅惨叫一声,双手乱挥,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胳膊。
张嘴就咬。
“操!”
壮汉吃痛,一巴掌扇过去。
清脆的耳光声在雨夜里格外响亮。
苏曼雅的脸瞬间肿起老高。
几颗牙齿松动,嘴角溢出混着泥水的血丝。
她被打懵了,手上的力气松开。
另一个壮汉抓起地上一把带泥的杂草。
直接塞进她嘴里。
“叫你妈叫!”
接着一脚踹在她肚子上。
苏曼雅像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起身子。
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想吐又吐不出来。
两人拽着她的脚踝。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往面包车走。
粗糙的柏油路面磨破了她后背仅剩的布料。
皮肤擦出血痕。
留下一道长长的泥印。
苏曼雅费力地扭过头。
透过散乱的湿发,死死盯着那辆黑色的重卡房车。
她看到了车窗缓缓升起。
彻底合死。
那个她曾经看不起的穷小子,甚至连最后施舍的目光都没给她留。
绝望像冰冷的蛇一样缠住她的心脏。
她完了。
彻彻底底完了。
“砰!”
面包车后门被拉开。
两个壮汉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进车厢。
车里弥漫着劣质烟草和发酸的呕吐物气味。
她翻了个身,想往外爬。
一把冰冷的改锥抵在她的眼皮上。
刀疤脸站在车门边,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再动一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踩响。”
苏曼雅僵住了。
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泥水砸在生锈的车厢底板上。
“哗啦。”
车门重重拉上。
隔绝了她最后的一丝光亮。
顾野收回视线。
右手挂上前进挡。
脚尖轻踩油门。
十六缸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庞大的车身微微一震。
排气管喷出高温尾气,把地面的积水瞬间蒸干。
方向盘打满。
八个半人高的越野轮胎同时发力。
后轮碾过苏曼雅刚才跪过的泥坑。
“哗啦!”
一大坨混着机油的黑泥水冲天而起。
溅在路边的站牌上。
重卡房车犹如一头出笼的猛兽,撕开夜色,冲上主干道。
后视镜里。
两辆破旧的面包车掉了个头,朝着相反的郊外泥路开去。
尾灯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顾野收回目光,按下了雨刮器开关。
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一扫而空。
视野变得无比清晰。
前任的线,断了。
没有愤怒,也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
只有碾碎一只臭虫后的平静。
房车平稳地驶离魔都市区。
前面的收费站亮着红灯。
ETC闸机抬起。
车身压过减速带,发出一阵轻微的颠簸。
车头驶上了跨海高速。
两侧的路灯连成两条金色的长线,一直延伸到海平面的尽头。
车外狂风呼啸。
海浪拍打着桥墩。
车内却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轻声细响。
顾野把座椅靠背往下调了调。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就在这时。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炸开一道声音。
“叮!”
冰冷的机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检测到宿主完成都市版图碾压。”
“系统升级开始。”
“终极模块准备载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