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的哈欠声在巨大的会议厅里回荡。
慵懒。散漫。
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所有人的脸上。
秦远山站在主桌旁。
双手死死按着金丝楠木桌面。指节捏得发白。
他转头，冲着会场角落的玻璃隔间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动手。砸盘。”
隔间玻璃后。
五个穿着黑西装的高级操盘手盯着屏幕。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疯狂敲击。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五十亿游资。瞬间砸进海外股市。
目标直指顾野名下的关联产业。
会场大屏幕上的数据开始闪动。
秦远山扯了扯紧绷的领带。
端起桌上的香槟，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滴在条纹西装上。
他等着看顾野的资产腰斩。等着看这个穿拖鞋的乡巴佬跪地求饶。
一分钟过去。
大屏幕上的曲线毫无波澜。像一条死人的心电图。
主操盘手的额头冒出一层白汗。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连擦都不敢擦。
“秦董……”操盘手声音发劈，带着明显的颤音。
“砸不动。根本砸不动！”
他双手离开键盘。屏幕上的买单数据像一座大山。
“我们砸进去的五十亿，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被瞬间吃干抹净了！”
“对方的资金池是个无底洞。深不见底！”
会场里死寂一片。
几个刚才还跟着附和的风投大佬，纷纷闭上了嘴。
空气里飘着雪茄的焦糊味。
顾野靠在真皮椅背上。
人字拖还在金丝楠木桌面上晃悠。
他掏了掏耳朵。
“就这点钱？”顾野看了一眼秦远山。
右手伸进沙滩裤口袋。
摸出那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
随手一抛。
“叮。”
黑卡落在实木桌面上。滑出半米远。暗金色的纹路在顶灯下泛着冷光。
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响起。
“【全球金融无视规则黑卡】已激活。”
顾野没有去看桌上的黑卡。
他盯着秦远山那张开始失去血色的脸。
嘴唇微动。吐出一道轻飘飘的指令。
“全面做空星耀传媒。及所有关联企业。”
“指令确认。无视涨跌幅限制。做空程序启动。”
会场正中央的巨型LED屏幕猛地一闪。
原本的股市大盘界面被强行切断。
整个屏幕变成了一张单独的K线图。
星耀传媒的实时股价。
代表股价的绿线，原本停在一百二十块的高位。
下一秒。
绿线像断了线的风筝。笔直地砸了下去。
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抵抗。
一百。八十。五十。
百分之十的跌停板形同虚设。被这股神秘的金融力量直接碾碎。
“这不可能！”
红杉资本的光头副总尖叫出声。手里的酒杯砸在地上，玻璃渣子碎了一地。
“他们打破了交易规则！大盘系统瘫痪了吗！”
他掏出手机。手指哆嗦着拨打证监会的电话。占线。全是占线。
屏幕上的绿线还在往下跳水。
三十。十五。八块。
短短十分钟。星耀传媒的市值蒸发了百分之九十。
那条K线宛如一条绝望的瀑布，一泻千里。砸进了深渊。
整个会议厅彻底乱了。
几百个风投大佬像热锅上的蚂蚁。
手机铃声同时炸响。几十种不同的铃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脑壳发疼。
秦远山的私人秘书抓着两部手机。连滚带爬地冲到主桌前。
高跟鞋崴了一下，直接跪在波斯地毯上。
“秦董！建行打电话来抽贷了！要求半小时内归还三十亿本金！”
“招商银行冻结了我们的对公账户！”
秘书哭花了脸。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秦董，我们账上没钱了。资金链彻底断了！”
催收的电话像催命的音符，在秘书手里疯狂震动。
秦远山僵在原地。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个个位数的股价。
两眼发直。眼球里布满粗大的红血丝。
三十年的心血。魔都首屈一指的娱乐帝国。
十分钟。
就因为惹了眼前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灰飞烟灭。
一股巨大的绞痛从心脏处炸开。
像有一只带刺的铁爪，狠狠捏爆了他的心脏。
秦远山张大嘴巴。像一条缺氧的鱼，大口吸气。却吸不进半点氧气。
“噗——”
一口暗红色的鲜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血雾洒在白色的桌布上。溅上金丝楠木桌面。
秦远山双眼翻白。
高大的身躯像一截烂木头。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桌上的咖啡壶被撞翻。黑色的咖啡混着鲜血，流了一桌子。
“董事长！”
“快叫救护车！出人命了！”
保安和侍应生一拥而上。场面彻底失控。
会场后方。VIP休息室。
苏曼雅坐在天鹅绒沙发上。
她身上穿着那件深V晚礼服。手里捧着一台平板电脑。
屏幕上播放着峰会现场的实时监控。
她本来等着看顾野破产。等着看顾野被保安像死狗一样拖出去。
但她看到的。是秦远山吐血倒地。
是星耀传媒的股价变成一张废纸。
苏曼雅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抽干了。
手脚冰凉。冻得像冰块一样。
平板电脑从手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裂开两条缝。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完了。
全完了。
她费尽心机，出卖身体傍上的坤少，背后的靠山彻底塌了。
她刚签好的合同。她做梦都想当的大明星。
随着星耀传媒的破产，全部化成了泡影。
她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
指甲抠进头皮里。拽下几根带血的头发。
又一次。她又一次站在了烂泥里。
而那个把她踩在脚下的男人，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救护车的警报声在楼下响起。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冲进会议厅。
把昏迷不醒的秦远山抬上担架。挂上氧气面罩。
担架轮子压过地毯，发出急促的摩擦声。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资本大佬，纷纷往墙角退。
没人敢大声喘气。
看向顾野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寂静中。
一个人影从人群后面跳了出来。
是坤少。
他穿着花里胡哨的真丝衬衫。脸色惨白。涂着的粉底直往下掉渣。
他指着被推走的秦远山。
又转头看着顾野。强撑着脖子。
“公司倒了关我屁事！”
坤少的声音很大，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他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我签的是独立工作室条约！我是顶流！”
坤少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顾野。
“老子手里有三千万死忠粉！我的超话每天有几亿的阅读量！”
“那是资本也买不来的基本盘！”
他往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
“你把星耀搞破产又怎样？谁也动不了我！”
顾野把搭在桌子上的双腿放了下来。
人字拖踩在大理石地板上。
“啪嗒。”
声音清脆。
他没有去看桌上的血迹。
身子微微前倾。转过头。
目光越过长长的会议桌。落在坤少那张强装镇定的脸上。
顾野看着这个跳梁小丑。
手伸进沙滩裤口袋。摸出了那部折叠屏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