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呲——”
刺耳的气流声盖过了密集的雨声。
厚重的防爆车门向外平滑弹开。
金属迎宾踏板缓缓降下。砸在红地毯的积水里。泥浆四溅。
坤少退后了半步。
双手抱在胸前。昂着下巴。等着看这个被包围的乡巴佬连滚带爬地下来求饶。
三十几个保镖握紧了手里的甩棍。强光手电齐刷刷地打向车门。
一只脚迈了出来。
一双黑色的塑料人字拖。超市里十几块钱那种。
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啪嗒”一声。
顾野走下车。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棉质短袖。
下面是一条宽松的黑色沙滩裤。
雨水直接落在他的短发上。顺着发梢往下滴。
他站在泥水里。
没带保镖。没打伞。
甚至连防爆重卡的发动机都没关。任由V8柴油机在身后发出低沉的轰鸣。
顾野扫了一眼面前西装革履的坤少。
坤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视线落在顾野脚上那双人字拖上。
他愣了两秒。随后发出一声尖锐的爆笑。
笑声在雨夜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我还当是什么大人物。”
坤少指着顾野的脚。手指上的宝格丽戒指闪着冷光。
“穿双破拖鞋来魔都装大爷？你当这是你老家的菜市场？”
他往前逼近一步。真丝衬衫湿透了，贴着皮肉。
坤少伸出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栋高耸入云的星耀传媒大楼。
“这辆车租来一天挺贵吧。在藏区作了两天秀，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顾野面前晃了晃。
“老子手里有三千万死忠粉。背后是星耀的资本。”
“我一句话，就能把你在全网封杀。让你这辈子在天桥底下要饭！”
人群后面。
苏曼雅从保镖的伞底钻了出来。
她看清了顾野这身寒酸的打扮。刚才在米其林餐厅积攒的恐惧，突然散了一大半。
那辆车看着吓人，但人还是那个穷酸样。
她踩着沾满泥水的高跟鞋。走到坤少身边。
伸手挽住坤少的胳膊。胸口故意往男人的手臂上蹭了蹭。
狐假虎威地扬起下巴。
下巴上的粉底被雨水冲出一条白沟。
“坤少说得对。他就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空壳子。”
苏曼雅盯着顾野。咬着牙。
“顾野，你租这辆破车，把那点底裤钱全砸进去了吧？”
她冷笑一声。声音尖酸得像指甲刮擦玻璃。
“去一趟无人区，装神弄鬼地撒钱。现在账户里还剩几个子儿？”
“在云州你靠着这层铁皮能唬住几个人。这里是魔都。”
苏曼雅抬起手。指着星耀传媒的大门。
“没钱，你连星耀大楼的一块地砖都买不起。”
她死死盯着顾野的脸，想从上面看到窘迫和慌乱。
“赶紧跪下给坤少磕头。说不定坤少赏你口饭吃。”
顾野站在雨里。
雨水顺着睫毛滑进眼睛。他眨了一下眼。
没说话。
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笑。笑声带着一丝沙哑的随意。
手伸进沙滩裤的口袋。
摸出那部边缘磨损的折叠屏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线打在他的脸颊上。
“你想干什么？打电话报警？”坤少嘲弄地看着他。
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顾野没抬头。
脑海里，机械音一闪而过。
“黑客模块启动。正在强行接入星耀传媒外部局域网。”
顾野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手指骨节分明。
雨水滴在屏幕上。操作稍微卡顿了一下。
他在裤腿上胡乱擦了一把手指。
按下确认键。
身后。
星耀传媒总部大楼外墙上。
那块六层楼高的全彩LED商业大屏。
原本正在循环播放坤少的最新香水代言广告。
画面突然卡死。
坤少那张涂满粉底的巨幅特写脸庞，定格在半空。
紧接着。
大屏幕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啸叫。
“呲啦——”
声音极大。震得广场上所有人的耳膜发酸。
坤少皱起眉头。捂住耳朵转过身。
“怎么回事？物业吃干饭的吗？”他扯着嗓子骂。
下一秒。
巨大的广告牌瞬间变成了纯黑色。
几秒钟的死寂后。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个白色的瑞士联合银行标志。
接着。一排粗大的白色数字，像瀑布一样砸在了六层楼高的屏幕上。
强烈的白光从天而降。
把整个星耀广场照得如同白昼。
红地毯上的泥水、保镖手里的甩棍，全在白光下无所遁形。
刺眼的光芒逼得所有人抬手挡住眼睛。
光线穿透雨幕。
坤少半眯着眼睛。转过僵硬的脖子。
仰起头。看着那块巨大的屏幕。
上面没有多余的东西。
只有一张黑卡的活期余额流水截屏。
账户名：顾野。
账户状态：正常。
坤少的视线下移。落在余额那一栏。
他的嘴巴一点点张大。雨水灌进嘴里。他忘了闭上。
他伸出颤抖的食指。隔着半空。
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
“个、十、百、千、万、十万……”
坤少咽了一口雨水。喉结剧烈滑动。
“百万、千万、亿、十亿……”
数到最后。
他的手指彻底僵在半空。声音像被生锈的锯条拉扯着。劈了叉。
“一百……百亿？”
活期现金。
一百亿。
没有任何抵押，没有任何冻结。
那是可以随时提取、砸在桌面上的一百亿现金。
坤少觉得膝盖骨好像被人抽走了。
双腿一软。
“扑通。”
他直接跪在了满是烂泥的红地毯上。
名贵的西装裤瞬间吸满了泥浆。
他双手撑着地。大口喘气。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冷汗混合着雨水往下淌。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在这串数字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封杀一个手握百亿现金的活阎王？
他刚才的叫嚣，简直像一只蚂蚁在威胁大象。
苏曼雅愣在原地。
她呆呆地看着大屏幕上那串长得看不到头的数字。
脑子里“轰”的一声。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一百亿。
她刚才还嘲笑顾野是个空壳子。嘲笑他买不起星耀的一块地砖。
现在，这笔钱足够把星耀传媒整栋大楼买下来。再炸成平地。
甚至还能再买一栋。
心脏狂跳到快要炸裂。
她想起了在出租屋里，顾野给她端洗脚水的样子。
那是属于她的一百亿啊。
那是她亲手扔进垃圾桶里的一百亿。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苏曼雅双腿发软。往后退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泥坑里。脚踝猛地崴了下去。
她整个人跌坐在烂泥里。红色包臀裙全毁了。
她死死捂着胸口。眼前一阵发黑。喘不上气。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广场上死寂一片。
三十几个保镖看着大屏幕。手里的强光手电全垂了下去。光柱无力地打在水坑里。
没人敢动。
一百亿现金的主人。不是他们这些拿月薪的打手能惹得起的。
秦远山站在人群最后面。
黑色的直杆雨伞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他握着伞柄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指甲几乎要抠进木质的伞把里。
他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一串零。
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穿着人字拖、站在雨中的顾野。
呼吸变得粗重。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秦远山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镖。
皮鞋踩着泥水。走到前面。
他看着地上像死狗一样的坤少。没有去扶。
脸颊上的横肉因为用力咬牙而鼓了起来。
铁青的脸色在屏幕白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狰狞。
“一百亿。”秦远山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雨水打在他的金丝眼镜上。
他盯着顾野。眼底透着商场老狐狸被逼入绝境的狠厉。
“难怪你能弄垮楚家。难怪你敢堵我的大门。”
秦远山握紧了伞柄。木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但这里是魔都。现金多，不代表你能一手遮天。”
顾野把手机塞回沙滩裤的口袋。
雨水顺着他的鼻尖滴下来。他没擦。
只是安静地看着秦远山表演。眼神毫无波澜。
秦远山咬着牙。伸出戴着翡翠扳指的手指。
指着顾野的鼻子。
“有钱又怎样？”
秦远山的声音在暴雨中嘶吼。带着赌徒般的疯狂。
“明天就是魔都的资本大会。”
“我会联合所有风投机构。用规则玩死你。”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阶级碾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