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闪电撕裂了黑沉沉的雨幕。
惨白的光照在顾野脸上。
他看着还在强撑的叶凡。扯了一下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叶凡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脖子缩紧。双手死死护住脑袋。
他以为顾野要让那四个杀神一样的黑衣保镖动手。
刚才那八个雇佣兵骨头断裂的声音，还在他耳膜里嗡嗡作响。
一秒。三秒。
拳头没有落下来。
耳边只有窗外狂风卷着雨水拍打地毯的沙沙声。
叶凡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面前没人。
顾野根本没上前。
黑色的人字拖踩在地板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顾野转过身。走回了那张金丝楠木会议桌前。
他拉开那张宽大的真皮高背椅。
一屁股坐了回去。
身子往后靠。真皮垫子发出被挤压的闷响。
他伸手摸进沙滩裤的口袋。
夹出那张纯黑色的金属卡片。边缘在吊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冷光。
“动你？”顾野随手把黑卡扔在桌面上。
卡片滑出去半米。停在一滩咖啡渍旁边。
顾野拿起桌上的半瓶矿泉水。拧开盖子。
“怕脏了我的手。”
他仰起头喝水。喉结滚动。
脑海里。那串没有感情的机械音准时响起。
“锁定目标：魔都叶氏集团。核心供应链网络。”
顾野咽下冷水。“全买下来。”
“指令确认。百亿现金流已接入国际结算通道。”
“正在强行收购叶氏海运港口、原材料中转仓及三十四家核心供应商股权。”
叶凡站在原地。
雨水打湿了他的真丝衬衫。布料冷冰冰地贴着后背。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喝水的顾野。
胸口的恐惧突然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被戏耍的羞恼。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叶凡往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咔咔作响。
他指着桌面上的黑卡。
“你以为魔都是你家开的超市？拿张破卡就想吓唬人？”
叶凡扭过头。看着缩在墙角的上百个风投大佬。
“我叶家手底下的实体产业几百个！就算你有一百亿现金，也休想动我们一根汗毛！”
他这是在给自己壮胆。也是在向周围的资本圈表态。
话音刚落。
叶凡西装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贴着大腿肉。震感强烈。
他愣了一下。掏出手机。
来电显示是“爷爷”。叶家的现任家主。
叶凡咽了一口干沫。
手指在屏幕上滑开。接听键按下去。
刚把手机贴到耳边。
“你这个畜生！”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听筒里炸出来。声音大得直接漏了音。
周围几米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声音带着浓重的破音。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
叶凡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下去。
“爷爷？怎么了？”他声音发干。
“咱们家的港口被停了！货全扣在海关！”
电话那头传来拐杖狠狠砸在青砖地上的撞击声。
“三十四家供应商，就在刚才！同时发来单方面解约函！”
老爷子在电话里疯狂咳嗽。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宁愿赔付三倍的违约金，也要掐断我们的原材料！”
叶凡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不出一丝声音。
“银行掐断了过桥资金！我们的资金链断了！”
老爷子哭出了声。一个八十多岁的商界枭雄，在电话里嚎啕大哭。
“对方收购了我们所有的上下游。把我们变成了一座孤岛。”
“叶家完了！全完了！”
“你到底惹了哪路神仙！你马上给他跪下！不然我亲手宰了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的盲音在会议厅里回荡。
伴随着窗外的雷声。
叶凡的手失去了所有力气。
手机滑落。
“啪”的一声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屏幕四分五裂。
他浑身的骨头好像被抽走了。
双腿一软。
“扑通。”
结结实实地跪在了波斯地毯上。
膝盖刚好砸在那几个断手断脚的雇佣兵旁边。血腥味直冲鼻腔。
十分钟搞垮星耀。
三分钟掐断叶家的咽喉。
这是什么怪物。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叶凡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血丝。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混着脸上的雨水。
他看着那个坐在金丝楠木桌前的男人。
顾野正拿着一张湿纸巾，擦拭矿泉水瓶上的灰尘。
“顾爷……”叶凡声音嘶哑。
他双手伏在地毯上。把高傲的头颅重重磕了下去。
额头贴着带血的绒毛。
“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求您高抬贵手，放叶家一条生路。”
顾野把擦干的矿泉水瓶放在桌上。
把脏纸巾揉成一团。扔进桌底下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
人字拖踩着地毯。走到叶凡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魔都太子党。
“你家的债务，现在全在我手里。”
顾野语气平淡。像在菜市场挑拣几块不新鲜的猪肉。
他弯下腰。看着叶凡那张惨白的脸。
“扇自己一个耳光。”
顾野吐出这句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免你家一千万的债。”
整个会议厅死寂无声。
一百多个在魔都呼风唤雨的资本大佬。全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手里端着的高脚杯倾斜。红酒洒在皮鞋上。浑然不觉。
太狠了。
杀人诛心。用钱买你的尊严，还得让你自己动手。
叶凡僵在原地。
他看着顾野黑色的眼睛。里面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掌在半空中发抖。指尖冰凉。
从小到大，他连句重话都没听过。现在要当着全魔都大佬的面，自己扇自己的耳光。
他咬紧牙关。牙齿磨出刺耳的声响。
为了家族。为了活命。
“啪！”
一巴掌扇在自己的左脸上。
力道不大。脸上只泛起一点微红。
顾野靠着会议桌的边缘。
双手抱在胸前。
“没吃饭？这一下不值一千万。”
叶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
屈辱像毒蛇一样啃咬着他的心脏。
他猛地抡起胳膊。
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抽向自己的脸颊。
“啪！”
响亮的一记耳光。在空旷的大厅里炸开。
叶凡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
嘴角瞬间裂开一道口子。鲜血涌了出来。
“啪！”
又是一巴掌。右脸迅速肿胀起来。
五个鲜红的手指印印在苍白的皮肤上。
“啪！啪！啪！”
耳光声密集地响起。一声比一声响。
叶凡跪在地毯上。左右开弓。疯狂地抽打着自己的脸。
鼻血混着嘴角的血水。飞溅在地毯上。染红了深灰色的真丝衬衫。
血沫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的脸肿得像个紫红色的猪头。眼睛被挤成了一条缝。
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但他不敢停。
每一巴掌，都是一千万。每一巴掌，都在买叶家的命。
缩在墙角的风投老板们。
看着昔日的太子党在地上把自己扇得血肉模糊。
好几个人的双腿开始发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们怕了。彻底怕了。
这个穿人字拖的男人，手段比恶魔还要残忍百倍。
顾野冷眼看着。
数到第三十下的时候。
他开口了。
“停。”
叶凡的手僵在半空。
他大口喘着气。肺里发出拉风箱一样的破响。
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毯上。滴答作响。
他模糊的视线看着顾野。像在看一尊无法反抗的神像。
顾野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转身。走向门口。
那四个系统保镖自动分成两列。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会场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所有人低着头。噤若寒蝉。
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招来同样的杀身之祸。
就在顾野走到会议厅大门边缘的时候。
走廊外。
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哒。哒。哒。”
硬底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砖的声音。
节奏平稳。不急不缓。
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酒红色修身西装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一米七五的身高。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红底高跟鞋。
苏明月。
魔都最年轻的千亿女总裁。苏氏集团的掌门人。
出了名的冰山美人。做事比男人还要狠厉干脆。
她脸上的妆容精致到了极点。大红色的唇膏透着十足的攻击性。
酒红色的西装裙裁剪得极好。勾勒出完美的腰臀曲线。
苏明月无视了满地的碎玻璃。
无视了跪在血泊里抽泣的叶凡。
她踩着红底高跟鞋。径直走向顾野。
在距离顾野不到一米的地方。她停下脚步。
仰起头。
那双平时冷若冰霜的丹凤眼里。
此刻却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和欣赏。死死盯着顾野那张冷峻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