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外滩十八号。
一家高档的米其林法式餐厅。空气里飘着黄油煎松露的浓腻香味。
大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慢摇爵士。音符混着餐具碰撞的轻响。
苏曼雅靠在天鹅绒软椅上。
深V晚礼服的领口开得很大。锁骨上有一块红斑。那是坤少昨晚咬出来的。
她把新买的苹果手机扣在白色的桌布上。
屏幕上顾野灰掉的头像，让她胸口憋了几天的一口恶气彻底顺了。
“笑什么呢？”对面的坤少放下纯银刀叉。
他拿起白色的餐巾，擦了擦沾着红酒的嘴唇。
苏曼雅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表情。
“没什么。看个笑话。”她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块鱼子酱。
在千岛湖被导演打，被公会主管逼着去洗男厕所。
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蹲在星耀传媒的地下车库。死皮赖脸爬上了坤少的保姆车。
用尽了浑身解数，才换来今天这顿晚餐。
坤少是星耀传媒的摇钱树。手握三千万死忠粉。
董事长秦远山把他当亲儿子捧。
只要坤少一句话，她那个被雪藏的A级合同就能重新生效。
“你那个前男友的事，我听说了。”坤少往后一靠。
手工定制的西装压出几道褶子。
他从纯金烟盒里抽出一根细支香烟。旁边的服务生立刻弯腰点火。
坤少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喷在苏曼雅的脸上。
苏曼雅没敢躲。强忍着咳嗽的冲动。
“一个开破卡车的暴发户。运气好赚了点流量。”
坤少弹了弹烟灰。火星子掉在骨瓷骨碟里。
“这里是魔都。资本说了算的地方。他那点流量，在资本面前连个屁都不算。”
苏曼雅连连点头。
“坤少说得对。他就是个泥腿子。”
她捏着高脚杯的玻璃柱。“而且，他停播两天了。网上都说川藏线雪崩，他八成是死在里面了。”
坤少不屑地嗤笑一声。
“死了算他走运。”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苏曼雅的下巴。用力捏了捏。
苏曼雅下巴骨发酸。强忍着没出声。
“就算他活着回来。只要他敢踏进魔都一步。”
坤少松开手。端起桌上的酒杯。
“我一句话，就能让他的账号封停。让他去外滩天桥底下讨饭。”
在这个流量至上的圈子里，他有这个自信。
苏曼雅端起高脚杯。
玻璃杯里暗红色的酒液晃荡。
“那我先敬坤少。以后我就全靠您照顾了。”
她站起身。腰身前倾。领口故意往下坠了坠。
两只水晶高脚杯在半空中靠近。
杯壁即将相撞。
就在这时。
落地窗外的雨幕里，突然炸开一声极沉闷的巨响。
“轰——”
不是打雷。是内燃机高负荷运转的咆哮。
声音从高架桥的下方传来。穿透了餐厅厚重的双层隔音玻璃。
玻璃窗跟着嗡嗡作响。
坤少手里的酒杯一抖。红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开一片红斑。
餐厅里的大提琴声瞬间被这声浪撕得粉碎。
几个穿着西装的富豪食客停下刀叉。
有人手里剥了一半的澳洲龙虾掉在盘子里。溅起一片酱汁。
所有人惊骇地转过头，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
外滩高架桥就在餐厅的二楼窗外。隔着不到十米的半空。
雨下得很大。路灯的光在水雾里发散。
一辆庞大的黑影，撕开厚重的雨帘，硬生生挤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一头沾满风尘的钢铁巨兽。
十二米长的车身。超过四米的高度。
巨大的米其林越野轮胎压在湿滑的柏油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水痕。
灰黑色的防爆装甲上，结着一层白色的冰霜。
冰霜下面，是川藏线特有的黄色冻土泥浆。
车头那排粗壮的钨钢防撞梁，带着撞击过的刮痕。
这根本不是平时在魔都街头能看到的娇贵跑车。
这是一座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移动堡垒。带着浓烈的废土气息。
高架桥上的一辆迈巴赫轿车，被这辆重卡的气场逼得连连打方向盘。
车轮压在实线上，差点撞上护栏。
重卡房车连喇叭都没按。直接霸占了中间的超宽车道。
餐厅里死寂一片。
只剩下服务生打碎盘子的清脆响声。
坤少张着嘴。叼在嘴里的细支香烟掉在裤裆上。
烫穿了名贵的西装裤。他手忙脚乱地拍打着大腿。
前方是个红绿灯。
重卡房车的尾部亮起刺眼的红色刹车灯。
气压制动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排气声。
“呲——”
十二吨重的车身在雨水中平稳刹停。
巨大的车头，刚好停在米其林餐厅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正对面。
苏曼雅举着高脚杯的手僵在半空。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愣愣地看着窗外那个比餐厅二楼还要高出一截的驾驶室。
雨刷器在防弹玻璃上左右摆动。刮开模糊的水雾。
驾驶室的光线有些暗。
外滩路灯的黄色光晕，打在那个坐在气囊座椅上的人脸上。
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
单手搭在真皮方向盘上。侧脸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顾野。
苏曼雅的眼睛瞪得死大。
眼珠子快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秒彻底冻结。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了一把。停跳了半拍。
他没死。
他不仅没死，还开着这辆怪物一样的车，活生生地出现在魔都的最中心。
车上那一层厚厚的冰霜和泥土，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刚才的无知和妄想。
顾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
视线穿过重重的雨幕，穿过餐厅明亮的落地窗。
淡漠地扫过餐厅里那些目瞪口呆的富豪。
目光在苏曼雅那张涂满厚粉的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
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愤怒。没有惊讶。
像在看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随后，他平淡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的红绿灯。
那半秒钟的对视。
击溃了苏曼雅最后一点心理防线。
她的手指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啪。”
水晶高脚杯从她手里滑落。
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瞬间四分五裂。
暗红色的酒液溅起来，弄脏了她黑色的晚礼服裙摆。像一滩散开的血。
“鬼……鬼啊！”
苏曼雅双腿一软。高跟鞋没踩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指着窗外。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声音凄厉得像个疯婆子。把旁边的坤少吓得一个哆嗦，直接从椅子上翻了下去。
高架桥上。
红灯跳绿。
顾野右脚踩下金属油门踏板。
V8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越野轮胎碾碎地上的积水。房车缓缓向前驶去。
中控台上的导航屏幕亮着微光。
一条蓝色的路线在地图上延伸。
终点的红色坐标，赫然写着：星耀传媒总部大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