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雅双手死死握着那根沾满鱼鳞的破木棍。
木棍的尖端在半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圈。双臂抖得像筛糠。
雨水顺着打结的头发往下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她连眨眼都不敢。
对面的三条流浪狗压低了前半身。
领头的黑狗呲着发黄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
它猛地后腿一蹬。身子扑了上来。
腥臭的狗嘴张开,直接咬向泥水里那半块发霉的馒头。
苏曼雅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变调的尖叫。
手里的木棍胡乱挥了出去。
“砰。”
木棍结结实实砸在黑狗的鼻梁上。
黑狗惨叫一声。狗嘴一歪。
叼起那半块沾满烂泥的馒头,夹着尾巴窜进了雨夜里。
另外两条狗见状,也跟着跑得没影了。
苏曼雅手一松。
木棍掉在水洼里,溅起黑色的水花。
双腿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膝盖一软,顺着垃圾山滑坐在地。
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她残破的晚礼服。
胃里传来一阵刀绞般的剧痛。
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
除了几口泛着酸味的苦水,什么也没吐出来。
饿。太饿了。
她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两天前。星耀传媒总部大楼外。
顾野放出全息投影的那一刻,她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星耀传媒破产清算。秦远山进了抢救室。坤少被警察戴上手铐带走。
她做梦都想当的大明星,变成了一场荒诞的笑话。
厄运接踵而至。
坤少背后的经纪公司为了自保,连夜甩锅。
那份她刚签下的A级合同,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白纸黑字写着连带责任。五千万的天价违约金,全部算在了她头上。
昨天下午。她刚走出出租屋。
三个满脸横肉的催收大汉堵住了巷口。
带头的光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狠狠摔在砖墙上。
后背的皮肉磕破了,火辣辣地疼。
“欠债还钱!拿不出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光头粗暴地扯下她脖子上的宝格丽项链。
金属链条硬生生刮破了脆弱的锁骨。渗出一排细密的血珠。
她尖叫着求饶。另一个壮汉一把夺走她手里的香奈儿包,把里面的东西全倒在地上。
没有钱。卡里全是负数。
光头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一脚踹在苏曼雅的肚子上。
她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下水道的铁栅栏上。泥水灌进嘴里。右脚的高跟鞋跟“咔嚓”一声,直接齐根断裂。
大汉们拿着包和项链走了。
留她一个人躺在发臭的泥水里。
连个收留她的人都没有。以前那些巴结她的名媛姐妹,全把她拉黑了。
苏曼雅缩在垃圾堆旁。双手捂着痉挛的肚子。
思绪被剧烈的饥饿感拉回现实。
雨下得更大了。打在垃圾山上,冲刷出黄褐色的汁液。
腐烂的白菜帮子、死鱼内脏、发臭的猪肉残渣。混在一起。
她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转过身。面对着那座三米高的垃圾山。
双手直接插进散发着恶臭的污泥里。疯狂翻找。
黑色的泥垢瞬间塞满了指甲缝。划破了指尖的皮肤。她感觉不到疼。
翻开几个破烂的塑料袋。
里面全是用来垫底的废纸。没有能吃的东西。
她手脚并用,爬得更高了一点。
摸到一个湿漉漉的硬纸箱。用力撕开纸板。
箱子底层,压着两片被丢弃的烂白菜叶。
菜叶边缘已经发黄腐烂。沾着黑色的泥沙和几根鸡毛。
苏曼雅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冒出绿光。
她双手抓起烂菜叶。
在自己满是泥污的晚礼服上胡乱蹭了两下。
张开嘴。直接塞了进去。
又苦又涩的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沙子在牙齿间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粗糙的菜梗划破了喉咙。
她不管不顾,用力咀嚼。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泥水里。
就在准备咽下去的时候。
旁边一道黑影猛地窜了出来。
刚才那条逃跑的黄狗去而复返。饿极了,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黄狗一口咬住苏曼雅晚礼服的下摆。用力往后扯。
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呼噜声。前爪扒着地,抢夺她手里的菜叶。
“滚开!”
苏曼雅彻底疯了。这是她保命的食物。
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左手一把揪住黄狗的耳朵。死死捏住。
右拳抡起来,狠狠砸在狗头上。
黄狗吃痛,松开嘴。反口咬向她的手腕。
苏曼雅侧过身。光着的右脚猛地踹向狗的肚子。
脚底板早就被碎玻璃割得血肉模糊。这一脚踹出去,鲜血飞溅在狗毛上。
一人一狗在恶臭的烂泥坑里死命撕打。
泥水飞溅。糊住了眼睛。
她像个发狂的野兽,张开嘴,狠狠咬在黄狗的脖子上。
满嘴的狗毛和腥臭味。
黄狗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吓住了。
哀嚎了一声。猛地挣脱开。
夹着尾巴,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农贸市场。
苏曼雅趴在水坑里。大口喘气。
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
她松开攥得死紧的右手。白菜叶已经被捏成了烂泥状。
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死命咽了下去。
喉管被梗住,她捶了胸口两下,硬生生顺了下去。
雨丝变得绵密。
打在脸上,洗掉了一小块黑泥。露出苍白的皮肤。
苏曼雅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身后的轮胎印。
无意识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雨幕。
农贸市场外面。是一条宽阔的跨江大桥。
桥面上路灯昏黄。车流稀少。
在靠近江边营地的桥头位置。
停着一头庞大的钢铁巨兽。
十二米长的车身。超过四米的高度。
灰黑色的防爆装甲在雨夜里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
车头那排粗壮的钨钢防撞梁,像一排野兽的獠牙。
车顶没有开灯,但车身侧面的轮廓,她化成灰都认识。
重卡房车。
顾野的重卡房车。
苏曼雅呆住了。
雨水顺着张开的嘴巴流进去。她忘了闭合。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一下比一下重。
他没走。他还在魔都。
那个身家百亿,随手捐出天文数字的活阎王。就停在几百米外的桥头上。
苏曼雅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能上那辆车。只要能求得顾野的原谅。
五千万的违约金算什么。催收的流氓算什么。
她不用再吃烂菜叶,不用再和野狗抢食。哪怕上车当个洗脚丫鬟也行。
“顾野……”
苏曼雅嗓子里挤出干涩的音节。
双手撑着烂泥地,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崴断的右脚踝肿得像个馒头。一沾地就钻心地疼。
她咬紧牙关,倒吸了一口冷气。
拖着流血的残脚。一瘸一拐地冲出垃圾堆。
像一个发疯的乞丐,朝着大桥的方向狂奔。
泥水在身后溅起。摔倒。爬起来。
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灰黑色的房车。生怕它下一秒就会启动开走。
大桥栏杆外的江水翻滚着。哗啦作响。
苏曼雅跑上大桥的引坡。
雨水浸透了全身。浑身发抖,分不清是冷还是激动。
距离房车还有五十米。三十米。
车厢里透出一点微弱的暖光。
这光线在她眼里,比天堂的大门还要刺眼。
她加快了脚步。拖着残破的身躯。扑向那个曾经被她亲手抛弃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