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厅的穹顶大灯全亮着。
光线打在舞台背后的全彩LED巨幕上。
屏幕底色是刺眼的白。中间贴着一张瑞士联合银行的电子回执单。
一串红色的数字占据了整个画面。
10,000,000,000.00。
收款方是魔都红十字儿童基金会。
状态栏盖着一个绿色的“交易成功”电子印章。
央台名嘴小撒站在舞台边缘。
他那套标志性的藏青色西装后背,洇出一大片深色汗渍。布料死死贴在背上。
他手里攥着一只备用麦克风。
麦克风的黑色金属外壳,被手汗弄得湿滑。
小撒的右手抖得厉害。
幅度大到麦克风一直在磕碰他的下巴。发出“砰砰”的杂音。
下巴被磕红了一块。他浑然不觉。
“这……”小撒咽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在寂静的会场里发出“咕咚”一声。
他主持过无数场国家级晚会。控场能力国内顶尖。
现在,他张开嘴,声带像被胶水黏住了。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
台下。
几百个风投大佬瘫在丝绒座椅里。
没人嘲笑主持人的失态。
大厅里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还有空调出风口吹出冷风的低鸣。
红杉资本的光头副总捂着胸口。
心脏跳得太快,供血不足。他大口喘着气,脸色惨白。
旁边的一个地产大亨,手里的核桃掉在地毯上。滚了两圈。
“这超越了人类慈善史!”小撒突然破了音。
声音通过全景音响在会场里炸开。带着劈叉的尖锐声。
他死死盯着那张转账回执。眼珠子快要凸出眼眶。
“这超越了人类慈善史!”
“这超越了人类慈善史!”
他连喊了三声。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最后一声喊完。手指脱力。
手里的麦克风直接滑脱。“吧嗒”掉在木地板上。
滚进了第一排的真皮座椅底下。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
这段不到三十秒的晚宴切片视频。
被人用手机录下来。直接上传到了短视频平台和微博。
视频画质很渣,镜头剧烈晃动。
但那个一百亿的数字。以及顾野那句“一百个亿。现金。”清晰无比。
五分钟后。
新浪微博位于燕京的数据中心。
服务器机柜发出刺耳的报警长鸣。红灯连成一片血海。
两个值班程序员手里的泡面碗掉在地上。汤汁溅上了插线板。爆出几点火星。
“扩容!把备用机组全加上!”技术主管扯着嗓子大吼。
来不及了。
几千万的真实流量瞬间涌入同一个词条。
微博页面变成了一片灰白。中间跳出一个加载失败的圆形图标。
服务器直接瘫痪。
半小时后。工程师拔掉了其他频道的宽带。网页艰难恢复。
热搜榜前十全被霸占。
第一条是深红色的“爆”字:#顾野 百亿现金买儿童画#。
评论区彻底疯了。
留言刷新速度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我数了三遍那个零。十个十个十个!】
【这叫做慈善?这叫拿核弹炸鱼塘!】
【首富的全部身家,也就是他随手按个竞价器的钱!】
【一百亿现金拿来做慈善。他到底多有钱?瑞士银行是他家开的吗!】
流量狂欢中。风向迅速变了。
一线女明星林娜的实名认证账号,直接在视频下方留了言。
“老公。你缺提鞋的丫鬟吗?”
这条留言一分钟内被点赞三十万次。
紧接着。
各大平台的千万粉丝女网红、维密超模、名媛群。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在各大平台发文刷屏。
满屏的“国民老公”四个字,把评论区彻底淹没。
一个跑车俱乐部的富二代,直接在虎扑发了悬赏帖。
“一百万现金!求顾神豪那辆重卡房车的实时坐标!”
底下一群人跟着加价。硬生生把悬赏金额抬到了五百万。
魔都的雨夜。
十二吨重的防爆重卡碾过湿滑的高架桥。
雨刷器发出单调的“刮擦”声。刮去前挡风玻璃上的水珠。
霓虹灯的彩色光斑在水雾里晕染开来。
顾野坐在黑色气囊座椅里。
沙滩裤口袋里的折叠屏手机疯狂震动。贴着大腿肉,震得发麻。
短信提示音、微信消息声,连成一条密集的直线。吵得人脑仁疼。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全是各种陌生号码发来的肉麻短信。还有不堪入目的暴露照片。
信息提示条一秒钟弹出几十个。
手机背板烫得惊人。快要死机了。
顾野手指按在侧边的电源键上。长按三秒。
屏幕暗了下去。强制关机。
他把手机扔进大理石吧台的储物格。发出“咔哒”一声。
世界清净了。
副驾驶上。
苏清月侧着身子。双手捧着一个玻璃水杯。
杯壁透着温热。
她定定地看着顾野的侧脸。
车外的路灯光晕接连扫过。
照亮顾野冷硬的下颌线。还有握着方向盘的粗糙手指。
苏清月心脏跳得极快。撞击着胸腔。肋骨隐隐发酸。
她看过无数霸道总裁的小说。
但那些纸片人,不及眼前这个男人万分之一的压迫感。
一百个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为了买一张儿童画。
而她现在,就坐在他的副驾上。
一种强烈的安全感和压不住的崇拜,从胃部一直涌上鼻腔。
让她眼眶有些发热。鼻尖发酸。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杯。
“顾野。喝点水。”
她把水杯递过去。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颤音。
房车刚好压过桥面的伸缩缝。车身颠簸。
杯子没拿稳。温水晃出了一点。溅在顾野的右手背上。
顾野松开一只手。
接过水杯。大拇指碰到了苏清月的指尖。
苏清月像触电一样缩回手。两手死死绞在双腿间。脸颊烧得发烫。
顾野没在意。
仰起头。喝了一大口温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喉结滚动。
玻璃杯放进中控台的杯架里。
房车驶下高架桥。
沿着黄浦江边的一条内部道路往前开。
江风卷着雨水拍打装甲车身。发出劈啪的响声。
前方是一处封闭的私人房车营地。
两米高的铁栅栏门紧锁。挂着“暂停营业”的木牌。
顾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头对准了铁门。
他没有按喇叭。更没有下车叫保安。
重卡房车没有减速。
“哐当!”
粗壮的钨钢防撞梁直接撞开铁门。
两扇铁门向内严重扭曲、断裂。砸在水泥地上。爆出一长串火星。
铁锈和雨水横飞。
房车碾过铁门残骸。履带般的轮胎压扁了铁管。
驶入营地深处。
停在一片宽阔的临江草坪上。
气压制动阀排气。熄火。
江水拍打着水泥堤坝。水声哗哗作响。
与此同时。
魔都西郊。老城区的一处农贸市场背后。
这里是整个市场倾倒厨余垃圾的地方。平时连捡破烂的都不愿意来。
几座三米高的垃圾山堆在泥地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死鱼发酵的腥味。
雨水冲刷着垃圾堆。
黄褐色的污水横流。夹杂着腐烂的菜叶。流进下水道的铁栅栏里。
一个女人站在齐脚踝深的污水坑里。
身上的黑色晚礼服被撕成了几条破布。紧紧裹在身上。沾满黑泥和污渍。
高跟鞋早没了。光着的脚底板被碎玻璃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血水混在泥水里。
苏曼雅。
她披头散发。脸上糊着一层散发着腥臭的烂泥。
双手死死抓着一根沾满鱼鳞的破木棍。
木棍尖端发抖。指向前方。
在她的正前方。不到两米。
三条体型硕大的流浪野狗,正弓着背。
狗毛被雨水打湿,一绺一绺地贴在瘦骨嶙峋的身上。
野狗龇着发黄的尖牙。喉咙里发出嗜血的低吼。
恶臭的口水顺着狗嘴往下滴。拉出长长的黏液。
苏曼雅的双腿剧烈打颤。两片嘴唇咬得稀烂。
膝盖一软。差点跪在脏水里。
她死死盯着野狗发绿的眼睛。后背紧紧贴着那座滑腻的垃圾山。
冰冷的垃圾汁液浸透了她的礼服。
而在野狗和她之间的泥水里。
静静地躺着半块长毛的发霉剩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