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野拉开包金的双开大门。
牵着苏清月的手腕。
两个人走进了魔都国际金融中心的顶层晚宴厅。
大厅里放着舒缓的大提琴曲。
空气中飘着古巴雪茄的焦木味。混杂着波尔多红酒的醇香。
几百个风投大佬和企业老总早早坐在了台下。
没人敢大声说话。
所有人的余光都死死黏在顾野身上。
顾野带着苏清月走到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拉开丝绒座椅。坐下。
黑色的人字拖踩在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软响。
苏清月挨着他坐下。
她低头理了理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边缘。
指尖有些发凉。
周围那些平时只能在财经新闻上看到的商界巨头,此刻都像鹌鹑一样缩在椅子里。
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台上的慈善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主持人捏着木槌。掌心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顾野。咽了一大口唾沫。
“第一件拍品。清代乾隆年间的珐琅彩花瓶。”
主持人声音有些发紧。
“底价。一千万。”
红杉资本的光头副总第一个举起手里的号牌。
“三千万。”
他喊完价。立刻转过身。
冲着顾野的方向堆起一个讨好的笑。脸上的横肉挤成了一团。
后排的一个地产大亨咬了咬牙。跟着举牌。
“五千万!”
他也转过头。眼巴巴地望着顾野的后脑勺。
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个花瓶是真是假。
他们只想在这个手握百亿现金的活阎王面前刷个脸熟。
花几千万买个平安。权当交保护费。
顾野靠在椅背上。
眼皮耷拉着。没回头。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冰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滑进食道。
这种资本家互相演戏的把戏。无聊透顶。让他觉得发困。
拍卖会进行得很快。
几千万的古董和珠宝被这些大佬疯抢。价格溢出市价好几倍。
一个小时后。
侍应生端着最后一个木托盘走上台。
托盘里没有闪光的钻石。也没有厚重的古籍。
只有一张A4纸大小的画纸。
纸张泛黄。边缘磨得起毛。
上面是用劣质蜡笔涂鸦的简笔画。一座歪歪扭扭的山。一个红色的太阳。
主持人拿起那张画。
“这是本次晚宴的最后一件特殊拍品。”
他清了清嗓子。
“由西部山区的一名聋哑儿童创作。象征着希望与未来。”
“底价。一千元。”
话音落下。
整个会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没人举牌。
大佬们面面相觑。手里攥着号牌。
花五千万买个古董。那叫底蕴。可以摆在办公室里装点门面。
花钱买一张小孩子的破纸。传出去只会被圈子里的人当成冤大头。
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空调出风口吹着冷风。
主持人尴尬地站在台上。额头上渗出一层白汗。
木槌悬在半空。迟迟敲不下去。
顾野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台上那张粗糙的儿童画。
红色的蜡笔太阳涂得很用力。把纸都快划破了。
顾野抬起右手。
食指按在桌面上的电子竞价器上。
“滴。”
红灯亮起。
他顺手抓起旁边的话筒。
“一百个亿。”
顾野开口。声音平稳。
通过桌面的麦克风。这四个字在整个会场的环绕音响里轰然炸开。
他停顿了半秒。
补充了两个字。
“现金。”
会场里的空气瞬间被抽干了。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
主持人手一哆嗦。
“哐当。”
沉重的实木拍卖槌掉在台子上。砸出一个浅坑。
“滋啦——”
声音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没人捂耳朵。
红杉资本的光头副总半张着嘴。
手里的红酒杯倾斜。暗红色的酒液倒在皮鞋上。他浑然不觉。
一百个亿。
买一张蜡笔画。
这不是做慈善。这是拿钱把整个魔都的金融圈按在地上摩擦。
这特么是把慈善玩成了核爆。
全场大佬的脑子彻底宕机。呼吸集体停滞。心脏狂跳到快要撞断肋骨。
同一时间。
晚宴会场外。黄浦江边的天桥底下。
雨下得很大。
雨水连成线砸在柏油路上。溅起一团团白色的水雾。
下水道的井盖往外反着酸臭的泥浆水。
苏曼雅缩在天桥的桥墩后面。
黑色的晚礼服全是烂泥。裙摆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沾满污垢的小腿。
她光着脚。
高跟鞋早就在躲避催收的时候跑丢了。
脚底板被碎玻璃划破。血水混进雨水里。冲出一条淡红色的水痕。
星耀传媒破产了。坤少进去了。
她那份还没焐热的A级合同变成了废纸。
几百万的违约金和债务全压在她头上。
要债的流氓打爆了她的电话。她只能把手机扔进黄浦江里。
冷风夹着雨水吹过来。
她打了个冷战。双手死死抱住肩膀。
饿了一整天。胃里一阵阵发抽。冒着酸水。
桥墩对面的商业大厦上。
一块六层楼高的巨大LED屏幕亮着。
正在实时转播这场魔都最顶级的慈善晚宴。
苏曼雅抬起头。
雨水打在她脸上。冲刷着花掉的眼妆。流下两道黑色的印子。
她看着屏幕。
画面正中央。顾野坐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
神色淡漠。
大楼外面的户外音响开着。
顾野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到了天桥底下。
“一百个亿。现金。”
这六个字像一把大锤。狠狠砸在苏曼雅的后脑勺上。
她耳朵里一阵嗡嗡作响。
一百个亿。就为了买一张小孩子的破画。
而她现在。连买个杂粮馒头的两块钱都掏不出来。
强烈的降维落差。瞬间撕裂了她仅存的理智。
她张开嘴。大口喘气。
肺里灌满冰冷的雨水。呛得她剧烈咳嗽。咳出血丝。
苏曼雅连滚带爬地冲出桥墩。
扑进漫天大雨里。
双膝一软。
结结实实地跪在马路牙子旁边。膝盖骨磕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错了……”
她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哭声在雨夜里嘶哑难听。像漏风的破锣。
她弯下腰。脑袋重重磕在泥水里。
脏水灌进嘴里。带着汽车尾气和泥沙的苦涩味。
“顾野我错了!”
她疯了一样疯狂磕头。额头磕破了皮。鲜血冒出来。
只要她当时没拿那份解约合同。
现在坐在顾野身边享受万众瞩目的人。就是她。
毁了。全毁了。
晚上十点。
慈善晚宴结束。
国际金融中心的大门敞开。
顾野从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走出来。
他右手揽着苏清月的腰。
苏清月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白T恤。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
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一下肩膀。脸颊微红。但没有躲开。
台阶下方。
那辆十二吨重的防爆重卡房车停在雨幕里。
发动机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咆哮。
车灯切开了前方的黑暗。
顾野带着她往下走。
人字拖踩在湿漉漉的大理石台阶上。啪嗒作响。
旁边的绿化带里。
突然窜出一个黑影。
跌跌撞撞。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垃圾发酵味。
苏曼雅冲破了雨幕。
她看到顾野。眼睛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光芒。
直接扑倒在顾野脚边。
双手死死抱住顾野的小腿。
烂泥瞬间弄脏了顾野的黑色沙滩裤。留下两个黑乎乎的泥手印。
“顾野!你救救我!”
苏曼雅仰起头。
脸上满是污泥、血迹和花掉的残妆。丑陋不堪。
“我被封杀了!他们找我要债!我会死的!”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指甲抠进顾野的裤腿布料里。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给你当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干!”
苏清月吓了一跳。往顾野怀里靠了靠。
顾野停下脚步。
他低下头。看着趴在雨水里死死抱住自己裤腿的女人。
眼神淡漠如冰。像在看一堆发臭的烂肉。
顾野抬起右脚。
塑料鞋底直接踹在苏曼雅的肩膀上。
力量很大。
“砰。”
苏曼雅被踹得往后翻滚。
摔在满是积水的水泥地上。滚了两圈。
肋骨重重撞在马路牙子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松开了手。
顾野收回脚。
看都没再多看她一眼。
“滚远点。”
他声音冷硬。透着厌恶。
“别脏了我的鞋。”
顾野揽紧苏清月的腰。
踩着金属踏板。走上房车。
厚重的防爆车门向内合拢。
“呲——”
气压锁死。把外面的风雨和苏曼雅绝望的喘息声彻底切断。
顾野坐进驾驶室。
按下红色的启动按键。
V8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撕裂黑夜的狂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白烟。
巨大的米其林越野轮胎碾碎水坑。
灰黑色的钢铁巨兽驶入雨夜。
头也不回地融入了魔都璀璨的霓虹灯海里。
中控台的导航屏幕闪烁着微光。
一条绿色的指示线向外延伸。指向未知的版图。
驶向下一个全球级的新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