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里炸响。
顾野脚尖一点，踩下刹车踏板。
重卡房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
轮胎在积满雨水的沥青路面上拖出一阵嘶嘶声。
雨刷器开到了最大挡。
胶条疯狂地刮擦着挡风玻璃，扫开砸下来的大雨。
顾野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面黑漆漆的，没有车跟上来。
导航屏幕上跳出一个绿色图标。
前方一公里，跨海高速服务区。
顾野打亮右转向灯。
方向盘往右重重一拨。
车头劈开路面的水坑，拐进了下道的匝道。
服务区里空荡荡的。
几排路灯坏了一半，剩下的灯泡闪着昏黄的光。
只有三四辆重型半挂车停在最远处的车位上。
驾驶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司机都在补觉。
顾野绕过加油站。
油门轻踩。
把这辆十五米长的钢铁巨兽开到了服务区最里面的死角。
左边是一堵长满青苔的挡土墙。
右边是胡乱生长的灌木丛。
正上方是一棵歪脖子老榕树，刚好把路灯的光全挡死了。
车头停稳。
顾野挂上驻车挡，拉起电子手刹。
“开启升级。”
他在脑海里下达指令。
车顶的防爆装甲无声滑开。
四个巴掌大小的方形探头升了起来。
探头中间亮起幽蓝色的光。
四道光束射向半空，在雨幕中迅速交织。
光线像蜘蛛网一样蔓延，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六边形虚拟网罩。
网罩猛地罩下来。
把整辆房车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面。
从外面的公路往里看，这里只是一片堆放废弃油桶的空地。
连砸下来的雨水，都会顺着全息伪装幕布的虚拟弧度滑落在地上。
滴水不漏。
车厢地板突然传来一阵酥麻的震动。
顾野端起中控台上的咖啡杯。
手一抖。
几滴褐色的咖啡液洒在真皮杯垫上。
他扯了张纸巾随意抹了一把，把杯子塞进带锁扣的杯架里。
震动越来越强。
脚底板传来一阵阵金属摩擦的麻痒感。
“咔嗒咔嗒……”
刺耳的齿轮咬合声从车底传出，闷在厚重的钢板下面。
原本离地间隙接近一米的越野底盘，开始疯狂向内收缩。
八根成人大腿粗的避震弹簧，被液压杆强行压到底。
车身高度骤降半米。
轮胎几乎陷进了轮拱里。
底盘四周的裙边装甲开始移动。
一片片黑色的钢板像龙鳞一样向外翻转。
相互咬合，锁死。
原本留作散热的进气格栅全部被钛合金挡板封堵。
严丝合缝。
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顾野感觉到座椅往下一沉。
底盘正中央的骨架向两侧滑开。
腾出一大块方形空腔。
四个圆柱形的金属舱室从异次元空间硬挤了出来，死死焊接在车架上。
舱室外壁涂着刺眼的红色防锈漆。
这是军用潜艇上才有的压载水舱。
用来控制深海潜航时的浮力。
几根大口径的合金管道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一头连着水舱，一头连着车尾的高压抽水泵。
车尾的动静更响。
原本朝天竖起的两根排气管，被机械臂硬生生掰平。
管口向外扩张。
金属碎片在管腔内迅速重组。
两片六叶螺旋桨在管口成型，锋利的边缘泛着冷光。
外面罩上一层防卷入的钛合金网罩。
水下推进器就位。
保险杠两侧弹射出两块用来在水下改变航向的倒流钢板。
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机油受热的焦味。
顾野深吸了一口气。
他听见车顶传来一阵轻微的“滋啦”声。
原本砸在车顶上的雨点，声音变了。
清脆的敲击声变得沉闷。
一层银灰色的液体从车顶接缝处渗了出来。
像是有生命的活物，顺着黑色的车身往下流淌。
液体流过的地方，原本粗犷硬朗的越野棱角被一点点填平。
车身上的铆钉、接缝、把手，全被覆盖。
车身变得异常圆滑。
这是一层纳米防水涂层。
水珠落在上面，连半秒钟都挂不住，直接滚落砸进泥地里。
外部改造结束。
驾驶室里的动静来了。
顾野面前的传统仪表盘猛地向下一陷。
转速表、水温表、油量表瞬间消失在黑色真皮面板下面。
“哧——”
一声气阀泄压的轻响。
两块二十寸的军工级防爆玻璃屏幕，从缝隙里缓缓升起。
屏幕亮起。
左边是一块声呐雷达。
幽绿色的同心圆在黑底屏幕上不断扫动。
右上角跳动着海水盐度、水压警戒线和舱内含氧量的数据。
右边是一块航空电子屏幕。
红蓝两色的水平仪悬在正中央。
旁边是密密麻麻的倾角参数和姿态控制面板。
幽蓝色的光打在顾野脸上。
顾野低下头。
方向盘的真皮套裂开，脱落。
一圈冰冷的碳纤维外壳包裹上来，握把处多了几道防滑凹槽。
他伸手握住。
手感变沉了。
不再是那种轻盈的电子助力手感。
带着一种厚重的阻尼感。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开房车，而是在操纵一头几百吨重的钢铁巨兽。
中控台上的空调和多媒体实体按键全部倒伏。
面板翻转。
换成了一排红色的航空拨杆。
最中间那个拨杆套着一个透明的亚克力保护盖。
盖子下面印着四个白字：潜航模式。
顾野靠在椅背上。
车厢里的空气过滤系统换了声音，风声更沉。
这辆重卡房车，现在彻彻底底变成了一艘陆地核潜艇。
后排生活区的推拉门被人拉开。
木门滑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很清晰。
苏清月光着脚踩在实木地板上。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下摆刚好遮住大腿。
刚洗过澡，头发半干地散在肩上。
发丝还在往下滴水。
手里端着一个白瓷马克杯。
杯子里泡着热牛奶，冒着白气。
“顾野，外面的雨好大，我们今晚就在服务区……”
苏清月一边走一边说。
她抬起头，看向驾驶室。
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呆呆地站在座椅后面。
看着那两块幽蓝色的雷达屏幕。
看着满屏跳动的绿色数据代码。
看着那一排只有在科幻电影里才见过的红色拨杆。
手一抖。
白瓷杯倾斜。
滚烫的牛奶溢出杯口，浇在她的大拇指肚上。
苏清月烫得吸了一口凉气。
赶紧把杯子搁在旁边的料理台上。
指肚红了一大片。
她顾不上擦手，指着前面大变样的驾驶舱。
“这……这车怎么了？”
顾野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往后一扔。
纸团掉在苏清月脚边。
顾野双手握紧冰冷的碳纤维方向盘。
脚尖重重踩下油门。
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不再像野兽，更像深海的巨鲸。
右边屏幕上的导航仪亮起。
一条红线直指南方的海岸线。
顾野看着屏幕。
“坐稳。”
“下一站，三亚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