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废弃采石场。
没有大型机械的柴油味,也没有刺耳的电钻声。
只有月光照在五万个银色液态金属球上,泛起一片冷光。
液态金属涌动,像一群没有生命的工蚁。
它们覆盖住坚硬的青石。
石头表面冒出细密的白烟,结构瞬间被纳米级粉碎,重组成高强度的建筑基材。
山头被硬生生削平了一层。
银色的金属流沿着规划好的地基纹理往上爬。
一根根三人合抱粗的承重柱拔地而起。
榫卯结构的斗拱在半空中自动咬合。
连打桩的闷响都没有,一切都在死寂中进行。
红砖小院里。
顾野坐在竹椅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那部卫星手机的屏幕亮着,上面正实时播放着采石场的建设进度。
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
他伸手在小腿上拍了一巴掌。
“啪。”
一只吸足了血的黑花蚊子被拍扁,掌心留下一抹红。
顾野甩了甩手,扯过旁边的毛巾擦掉血迹。
“这山里的蚊子是真毒。”他嘟囔一句。
苏清月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他旁边,正在剥一小把花生。
“照这个速度,明天真能建完?”
她把一颗胖乎乎的花生仁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这可是五万个纳米工程体。”顾野按灭手机屏幕。
“别说建个学校,给它们一星期,能在月球背面给你搭个长城。”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
“睡觉去,明早验房。”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里的晨雾还没散,空气里透着股湿冷的草腥味。
顾野开着那辆二手东风卡车,载着苏清月出了村。
车厢在土路上颠簸,底盘发出轻微的减震声。
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卡车在东郊采石场外的土路尽头停下。
顾野推开车门跳下来,苏清月跟着下车。
眼前的晨雾被一阵微风吹散。
原本那个杂草丛生、满地碎石的荒山包,彻底消失了。
一座庞大的大学城盘踞在平整出的地基上。
苏清月站在土坑边缘,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
这是一座无法用常规建筑学定义的学府。
正门是两根几十米高的汉白玉盘龙柱。
柱子表面雕刻着繁复的古典云纹,但在云纹的凹槽里,流转着幽蓝色的光纤数据流。
像是有蓝色的血液在柱子里奔涌。
门牌上没有字,只有一片悬浮在半空的金色全息投影:神豪大学。
往里看,红墙绿瓦,飞檐翘角,完全是江南园林的格局。
但那些黑色的琉璃瓦不是陶土烧的。
那是单晶硅太阳能面板和微型空间折叠接收器。
阳光一照,整片屋顶泛起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几座主教学楼并没有地基。
它们在反重力磁场的托举下,静静悬浮在离地三米高的半空。
楼与楼之间,由半透明的离子光桥连接。
光桥底下,是人工开凿的活水湖,湖面上飘着几片仿真荷叶。
“这配置,放科幻片里都能当外星基地了。”苏清月揉了揉眼睛。
“你真打算把它当高中办?”
顾野走到盘龙柱跟前,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柱身。
“高中算什么。我要办,就办个全球顶级的独立学府。”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系统,对接全球网络,把招生简章给我发出去。”
屏幕上跳出一个空白的文本框。
顾野单手打字,速度很快。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官腔。
就几行字。
“神豪大学,今日建校,三天后开学。”
“不看家庭背景,不看银行卡余额。”
“不看死分数,不需要高考成绩单。”
“只要你脑子够用,有真实的潜力,不管你是捡破烂的还是种地的,全收。”
“学费、杂费、生活费全免。毕业包分配,起薪百万打底。”
敲完最后一行字,顾野停顿了一下。
又加上一句碎嘴的补充:
“注:那些靠爹妈砸钱买学历的蠢货,别来沾边,门槛你们都摸不到。”
按下发送键。
数据包通过顾氏财团的专属卫星通道,瞬间接管了全球的主流网络平台。
国内最大社交媒体平台,热搜榜第一名原本是个顶流明星的绯闻。
一秒钟后。
绯闻直接被踢出榜单。
“#顾野 神豪大学#”这个词条,空降第一。
后面的跟了个紫色的“爆”字。
微博的服务器连着宕机了三次。
技术人员一边骂娘一边疯狂给机房加冰块降温。
网民疯了。
【卧槽!昨天捐一百亿,今天直接建大学?顾神豪的钱是开印钞机印的吗!】
【学费全免包分配?起薪百万?我特么现在就去把我的大学退了重读!】
【你们仔细看简章,人家说不看死分数,只看天赋。这门槛看着低,其实高得离谱。】
【重点是那句不收富二代蠢货,太狂了!我喜欢!】
县城里,一间破旧的出租屋。
张建国坐在马扎上,手里捧着一碗泡好的老坛酸菜面。
他昨晚一宿没睡,眼睛熬得通红。
刚扒了一口面,手机弹窗响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
筷子从手里滑脱,掉在水泥地上。
面汤溅了他一裤腿。
他死死盯着那张全息大学城的照片,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锤。
“他……他真建了?一晚上?”
张建国捂着心口,大口喘气,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知道,他的英才高中完了,彻底完了。
消息不光在国内爆炸,在国外同样掀起狂风巨浪。
顾野现在的名字,在全球财阀眼里就是财神爷和阎王爷的结合体。
那些顶级财阀、政要虽然看到简章上写着“不收富二代”。
但谁不想把自家孩子塞进顾野的圈子?
进去了,就等于拿到了通往未来的门票。
一时间,各大航空公司的航线全乱了。
飞往西南边陲的航班被抢购一空。
连带着周边几个省的私人飞机航线申请,把空管局的系统直接挤爆。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开学季当天。
清晨。
距离县城还有十几公里的省道上。
一辆满载西瓜的农用三轮车停在路边,车主蹲在车轱辘底下抽旱烟。
他眼巴巴地看着前面的路。
堵死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把双向四车道的省道塞得像个铁罐头。
平时这条路上半天也见不到几辆好车。
今天,满大街都是挂着连号车牌的劳斯莱斯、迈巴赫、宾利。
平时鼻孔朝天的司机们,现在全都老老实实地按着喇叭排队。
谁也不敢在这地界撒野。
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合着初秋的燥热。
路边的几个小卖部,矿泉水和劣质火腿肠在半小时内被抢空。
卖烤红薯的大爷连炉子里的灰底子都被人刮走。
一辆黑色防弹劳斯莱斯里。
一个穿着高定西装的年轻少爷烦躁地扯开领带。
“爸,这都堵了两个小时了!咱们就不能派直升机飞进去吗?”
旁边的中年男人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打得他直往真皮靠背上栽。
“飞你个头!顾先生的地盘你也敢乱飞?昨天有架毛熊国的私人飞机想强行降落,在半空就被不明激光打成筛子了!”
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老实实排队!等会儿到了地方,你给我把平时那副少爷脾气收起来。要是惹恼了顾先生,老子打断你的腿!”
车窗外。
一群背着蛇皮袋、穿着旧运动鞋的年轻学生,正顺着公路边的排水沟往前走。
他们没钱租车,是从火车站一路走过来的。
脸晒得发红,汗水湿透了后背。
但每个人眼里都亮着光。
交警队全员出动,在太阳底下站得腿肚子抽筋。
指挥棒挥得快冒烟了,车流依然像蜗牛一样往前爬。
大学城外方圆十里,彻底瘫痪。
人头攒动,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