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空气里带着点泥土的腥气。
顾野站在门槛里，手里还攥着那条湿毛巾。
水珠顺着他下巴滴在青石板上。
张建国。
顾野把这个名字在嘴里滚了一圈。
当年县三中的金牌班主任。
也是出了名的嫌贫爱富。
哪个学生家里有钱、有背景，他恨不得给人家当爹。
谁交不起补课费，他就把你安排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垃圾桶的位置。
高二那年，顾野外婆生病住院。
他迟交了半个月的住宿费。
张建国硬是当着全班的面，把他的铺盖卷从二楼宿舍窗户扔了出去。
那天的雨下得跟现在的烂泥路一样大。
被子全湿了，顾野在走廊里冻了一宿。
“有事？”
顾野把毛巾搭在脖子上，没让他进门。
张建国搓手的动作更用力了，手背上的死皮直往下掉。
他往前蹭了两步，脸上挤出几道深刻的讨好纹。
“小野啊，老师听说你回来了。昨天县里都传疯了，说你给县里捐了一百个亿修路。”
他吞了口唾沫。
“老师今天是代表咱们英才私立高中，来拜访你的。”
顾野靠着斑驳的门框，从兜里摸出烟盒。
他敲出一根咬在嘴里。
没点火。
“英才私立？你不是在三中教得挺好么。”
张建国叹了口气，一脸苦相。
他把手里那个人造革包换到左手，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三中改制了。我前两年跳槽去了英才。这不是当了副校长么。”
他语气里带点不经意的炫耀，但很快又被谄媚压了下去。
“小野啊，你看你现在出息了。这英才高中可是咱们县最好的私立，就是最近资金链有点断层。”
他压低声音，身体往前倾。
“你那一百亿都捐了，也不差这点。给母校的老师投个五千万。老师做主，把学校新建的图书馆冠上你的名字！”
顾野咬着烟嘴，笑了。
没出声，就是肩膀抖了两下。
“五千万？”
“对对！就当入股也行！以后咱们学校招生，打的可是你国家首富的招牌。”张建国眼睛亮了。
他以为顾野松口了。
这大老板嘛，最看重的就是名声。
一个图书馆的冠名权，对这种挥金如土的人来说，绝对是个面子工程。
他伸手去拉公文包的拉链。
“老师把企划书都带来了，你看看，这回报率……”
“免了。”
顾野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动作。
那根没点着的烟被他拿在指间把玩。
张建国拉拉链的手僵住了。
“啊？小野，这是嫌少？也是，你现在的身价，五千万确实拿不出手。要不一个亿？教学楼也冠你的名！”
顾野收了脸上的笑。
他眼神很冷，看着张建国那张急切的脸。
“五千万我嫌少？”
顾野把烟头碾在门框的木茬上。
“我是嫌脏。”
张建国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带冰碴的凉水。
他张着嘴，厚底眼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不动了。
“小野……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师哪得罪你了？”
“哪得罪我？”
顾野往前迈出半步，脚上的塑料拖鞋踩在门槛上。
“张建国，你记性是不好，还是装傻？”
他指着外头那条刚被压平的烂泥路。
“高二那年冬天，你把我铺盖卷扔出来的时候，说的话你忘了？”
“你说，穷鬼就该滚回乡下种地，别在学校里浪费空气。”
张建国浑身猛地一哆嗦。
那点谄媚的假面具被彻底撕碎。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皮鞋踩在泥巴里，差点滑倒。
“那……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老师当年也是为了激你上进。”
他声音发飘，舌头有点打结。
“激我上进？”
顾野冷笑出声。
“你把我安排在垃圾桶旁边，一年不让我挪窝。班里的贫困补助，你全塞给你那个开包工头老乡的儿子。”
“这也是激我上进？”
张建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他死死捏着那个破公文包的提手，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他想反驳，但顾野那双冷得像刀子的眼睛，盯得他腿肚子转筋。
昨天听说顾野捐了一百亿，他连夜写了这份企划书。
他以为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种大老板早就忘了。
有钱人嘛，不都喜欢衣锦还乡、不计前嫌装大度吗？
他错了。
顾野根本不吃这一套。
“行了，别在这碍眼。”顾野转身，准备关门。
“等一下！”
张建国急了。
那五千万是英才高中的救命钱。学校账上连发工资的钱都没了。
要是拿不到赞助，他这个副校长明天就得去扫大街。
他快步冲上来，一把扒住那扇朽破的木门。
厚底眼镜因为动作太大，歪在鼻梁上。
“顾野！你不能这么绝！那些私怨咱们私下算。但这英才高中，可是县里几百个高三学生的希望！”
他拔高了嗓门，开始熟练地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你现在有钱了，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县里的教育毁了？看着那些孩子没书读？”
顾野停住关门的动作。
他看着死死扒着门边的张建国。
这人连绑架别人的套路都没变过。
苏清月端着个洗脸盆从主屋走出来。
她把盆里的脏水往院子角落的菜地里一泼。
“顾野，要不要放无人机？”她问。
昨晚那场臭鼬雨，她印象深刻。
“不用。”顾野摇摇头。
对付这种人，放臭气太便宜他了。
杀人诛心。
你最在乎什么，我就当着你的面，把那东西踩得稀烂。
顾野重新看向张建国。
“教育毁了？就你们那破英才高中，专门收有钱人家的差生混日子。也配叫教育？”
张建国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那也是县里最好的硬件！没我们学校，这县里的好苗子全得去市里上学！你能解决吗！”
他以为抓住了顾野的软肋。
你再有钱，也不可能凭空变出一个学校来代替英才。
顾野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拽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竹椅上。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张建国，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不就是个破学校么。”
顾野停顿了一下。
“我自己建一个。”
张建国愣住了。
扒着门框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
“你……你说什么？”
“你那英才高中，不用资金链断裂了。最迟明天，我让它彻底关门。”
顾野说完，反手把两扇木门重重合上。
“砰！”
门板上震落的灰尘全扑在张建国的脸上。
张建国呆站在门外。
眼镜彻底滑到了鼻尖上。
建个学校？
他以为建学校是搭积木吗？
从批地、建楼、招老师、买设备，那是个无底洞。
一百个亿也不够这么烧的。
“疯了……有钱烧疯了。”
张建国失魂落魄地转身，皮鞋在泥水里拖出两条歪扭的印子。
院子里。
顾野掏出那部加密手机。
他调出系统面板的建设模块。
“系统，搜索县城周边面积最大的一块荒地。”
“滴。搜索完成。县城东郊有一片废弃的采石场，连带周边荒山，共计五千亩。目前归属权待定。”
“买下来。全额付款。不用走地方流程，直接黑进高层土地管理库，把手续挂在我名下。”
顾野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另外，打开商城，检索顶级学府建造图纸。”
系统光幕在手机上方弹出。
几百种风格迥异的大学图纸滚动出现。
有悬浮在半空的赛博朋克风。
有完全建在海底的玻璃穹顶学院。
顾野翻了两页。
目光停在了一个标价三百万积分的图纸上。
“天宫级复古智能学府。”
整体建筑采用东方古典园林风格。飞檐翘角，小桥流水。
但内部硬件全部是超越地球科技五十年的纳米级智能设备。
实验室配置直接对标星际战舰级别。
“就这个了。”
顾野点击兑换。
“扣除积分：三百万。图纸发放中。”
“图纸有了。”顾野收起手机，“还得要施工队。”
他点开另一个模块。
“兑换五万个液态纳米机器人工程体。”
“扣除积分：五百万。”
“开始施工。”顾野最后按下执行键。
“目标地点：东郊采石场。要求时效：明早六点前完工。”
远在县城东郊的废弃采石场。
这里杂草丛生，满地都是开采剩下的碎石。
没有任何人烟。
突然，半空中裂开一道黑色的空间缝隙。
五万个水滴状的银色金属球从裂缝里倾泻而下。
像一场无声的金属暴雨。
金属球刚一落地。
立刻化作一滩摊银色的液态金属。
它们像有生命的蚂蚁一样，迅速组合、变形。
变成了几十台体型庞大的全地形工程车、巨大的机械吊臂。
还有数不清的微型切割机器人。
没有任何引擎的轰鸣，没有漫天的粉尘。
一座庞大的大学城地基。
在这片荒山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硬生生“打印”出来。
院子里。
顾野走到水缸边，拿起葫芦瓢舀了口水。
苏清月把洗脸盆挂好。
“你真要建学校啊？”
“嗯。”顾野咽下凉水。
“建个神豪大学。以后县里的穷孩子，只要有脑子，学费全免。包吃包住包分配。”
他把葫芦瓢扔回水缸里。
水面荡起一圈波纹。
“至于那些靠钱砸进去的蠢货。”顾野冷笑。
“连门槛都别想摸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