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祭坛被大灯照得纤毫毕现。
那些骨头缝里,长满了一簇簇暗红色的真菌。车灯一烤,散发出一股子甜腻的腐烂味。
即便隔着高级空调滤芯,顾野还是隐约闻到一点怪味。
他皱起眉头,顺手把空气循环开到最大。
苏清月把手里的半颗果仁扔进垃圾桶。
“不想吃了,看着倒胃口。”
她抽了张湿巾擦手,指尖有点发白。
全息雷达上的红点突然暴增。
像是一下子被捅破了马蜂窝。
没等顾野说话,祭坛后方的黑树林里,传出沉闷的战鼓声。
“咚、咚、咚。”
是用某种巨兽的皮蒙在空心树干上敲击的声音。地面上的泥水跟着鼓点一震一震。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影从祭坛两边的灌木丛里涌了出来。
跟刚才那批干瘦的土着不同。
这群人个个身高接近一米九,肌肉虬结。
他们浑身涂满粗大的黑色横纹,像长了两条腿的斑马。脸上戴着狰狞的兽骨面具,只露出两只通红的眼睛。
手里攥着的武器也变了样,是打磨过的粗大骨凿和沉甸甸的石锤。
“这是来主力了?”顾野靠在真皮椅背上,喝了口可乐。
带头的黑纹大汉指着房车,喉咙里爆出一串粗粝的咆哮。
在他的认知里,这辆十二个轮子的钢铁疙瘩,就是一头霸占祭坛的丛林巨兽。
打猎嘛,敲碎骨头吃肉就行了。
几十个黑纹野人像闻到血味的鬣狗,踩着烂泥哗啦啦围了上来。
他们绕开刺眼的大灯,从侧面发起攻击。
“当!”
一把锋利的骨凿重重砸在主驾的车门上。
这野人力气极大,火星子溅出半米远。
可车厢里连个闷响都没听到。特种合金装甲上,只留下一滩泥点子。
黑纹大汉愣住了。
他觉得手里的骨凿在发烫。低头一看,尖端已经崩平了。
虎口震得裂开一道血口,血顺着粗糙的握柄往下淌。
这巨兽的皮怎么比鳄鱼还硬?
大汉急眼了。
他扔掉废掉的骨凿,双手死死扒住后视镜的金属支架,企图把这根“犄角”掰下来。
用力过猛,脚下踩到了滑溜的树根。
他整个人往前一扑,下巴重重磕在防弹车窗玻璃上。
大汉气得面目扭曲,干脆张开大嘴,露出满口黄黑的獠牙。
对着车窗边缘的装甲,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一声脆响在雨林里格外清晰。
不是装甲裂开的声音。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大汉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松开嘴,两颗带着牙花子的门牙“当啷”一声掉在金属踏板上。
鲜血瞬间从他嘴里狂涌而出,混着口水拉出长长的红丝。
“嗷——!”
他捂着嘴惨叫。整个人疼得在烂泥里直打滚,把身上的黑纹都蹭成了花脸。
这声惨叫没吓退同伴,反而让他们更疯了。
他们以为首领被巨兽咬伤了。
七八个野人叠罗汉一样往车厢上扑。
有人抱着轮胎狂啃,有人拿石锤猛砸保险杠,还有人张开大嘴去咬车尾的排气管。
一时间,车外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咔嚓”声。
紧跟着就是一片鬼哭狼嚎。
防弹玻璃外,全是捂着腮帮子吐血的黑纹野人。
一个咬排气管的更惨,不仅崩了牙,嘴皮子还被滚烫的金属烫得冒了白烟。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帮哥们儿是铁齿铜牙吗?】
【拿原生态的牙口去磕航空级钛合金?是个狼人。】
【房车:这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食人族,咬都咬不动我。】
【笑死我了,排气管那个哥们今晚只能喝粥了。】
顾野坐在驾驶位上,看得直撇嘴。
“这都什么毛病,属狗的?”
他伸手摸向中控台。屏幕亮起,停在外部供电系统界面。
手指刚要悬在红色的电网按钮上,他又缩了回来。
“算了吧,真把这群蠢货电糊了,我还得费水洗车。”
他把手挪到方向盘正中央,手掌重重拍了下去。
房车的气动喇叭,可是经过系统魔改的。
不是那种清脆的声响。
而是一股能把空气压缩成实质的高频气浪。
“轰——嗡!!!”
一声低沉浑厚的长鸣在车头轰然炸开。
声波肉眼可见地在潮湿的空气里荡出一圈圈白色的涟漪。
挡风玻璃前的泥水瞬间被吹成水雾,露出下面光秃秃的树根。
围在车外的黑纹野人们首当其冲。
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强横的气浪当胸撞上。
距离最近的几个野人直接倒飞出去五六米,重重砸在白骨祭坛的石阶上。
剩下的更是像断了线的风筝,在黑臭的泥坑里翻滚、滑行。
手里的武器全脱手飞进了林子里。
气浪扫过,前方二十米内的树冠哗啦啦掉了一地碎叶。
世界突然安静了。
只剩下喇叭的低频尾音还在泥地里震荡。
顾野揉了揉耳朵。
苏清月刚才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歪了,两滴水洒在真皮座椅上。
她赶紧抽纸去擦,瞪了顾野一眼。
“你按喇叭前能不能吱一声?我差点呛死。”
“手滑,手滑。”顾野干咳两声,目光重新投向车外。
那些满地找牙的野人们终于缓过劲爬了起来。
这回他们彻底怂了。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往祭坛后面缩。眼神里全是对这台钢铁怪物的恐惧。
没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就在这时,祭坛后方传来一阵清脆的骨片撞击声。
“哗啦,哗啦。”
野人们像分海水一样,敬畏地让开一条道。
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头上戴着夸张的彩色羽冠,鸟毛插满了一圈。
手里拄着一根弯曲的乌木法杖,法杖顶端绑着一个人头骨。
老头脸上没画黑纹,而是用红色的颜料画了一个古怪的眼睛图案。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这显然是部落的萨满。
萨满走到房车正前方,距离保险杠还有三米的地方停下。
他深深看了一眼刺眼的大灯,眼皮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下一秒,萨满扔掉手里的乌木法杖。
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稀烂的泥地里。
他干枯的双手伸进腰间的兽皮袋,颤巍巍地掏出一件东西。
随后双手高举过头顶,像献祭一般捧向房车。
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粗糙的孔洞,孔洞里,正幽幽地往外渗着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