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滴——”
中控台上的雷达屏幕亮起一圈密集的红点。
声音短促。像暴雨前砸在铁皮屋顶的雨点。
顾野敲了下屏幕,关掉警报音。
他伸手撕开一包牛肉干,叼了一块在嘴里。
“这鬼地方,连个开胃菜都这么大阵仗。”
雨林里光线很暗。
十几米高的望天树把阳光全挡在外面。树冠交织在一起,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只有几缕惨白的光柱,顺着树叶缝隙漏下来。照亮了空气里浮动的绿色孢子。
车外是接近四十度的高温。
车内冷气开得很足,玻璃上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苏清月端着两杯手冲咖啡走过来。
车身刚好碾过一条凸起的树根。
“咯噔”一声。
悬挂系统卸掉了大部分力道,但车厢还是猛地一晃。
热咖啡溅出来两滴,落在她白色的棉拖鞋上。
“哎呀。”她赶紧抽出纸巾擦了擦鞋面。
顾野伸手接过马克杯。
“坐稳点,这可没铺柏油路。”
他喝了一大口咖啡。苦味压下了鼻腔里假想的腐烂树叶味。
屏幕上的红点已经逼近到十米之内。
全息影像自动切成了夜视模式。
绿惨惨的屏幕上,几十个人影正挂在周围的藤蔓上。像猴子一样在树冠间荡来荡去。
“那是……猴子?”苏清月凑近屏幕,呼吸在玻璃上哈出一点白气。
“没长毛,手里还拿着棍子。”顾野把空杯子塞进杯架,“我看像野人。”
话音刚落。
“笃!”
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副驾的防弹玻璃上。
苏清月吓得缩回脖子。手里的杯子磕在台面上。
那是一根削尖的木棍。
尖端涂着绿绿黄黄的黏液,死死卡在雨刷器的缝隙里。
紧接着,雨点般的攻击砸了下来。
“笃笃笃笃——”
吹箭、石块、削尖的兽骨。全方位覆盖了黑色的车头。
这些东西连防弹玻璃的一点皮毛都没蹭破,全弹进了烂泥地里。
外置摄像头拉近距离。
这些人浑身涂着烂泥,脸上画着红白相间的条纹。
鼻梁上穿着一截惨白的骨头。
他们光着脚,在布满毒虫的泥沼里狂奔。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还真是食人族。”顾野撇了撇嘴。
他嚼着牛肉干,甚至有空去调了下座椅靠背的倾斜度。
外面的野人看攻击无效,胆子大了起来。
五六个壮汉抓着垂下来的气根,像荡秋千一样砸向房车车顶。
“咚!”
沉闷的脚步声在车顶响起。
这帮人开始用手里的骨锤疯狂砸天窗。
苏清月扯过毯子盖住腿。她有点嫌弃地看着头顶的防弹玻璃。
“他们脚上全是泥,把玻璃踩脏了。”
顾野打了个哈欠。
“没事,刚好测试一下外板的自洁功能。”
他伸手按向中控台上一颗带闪电标志的红色实体按键。
手指碰上去之前,车头又撞断了一棵芭蕉树。
他手一滑,按到了旁边的雨刷键。
两把巨大的雨刷器在玻璃上疯狂摆动,把那根涂着毒液的木棍直接甩飞。
顾野干咳一声,掩饰尴尬。
他重新对准红按键,用力按了下去。
“威廉,给客人上点麻药。”
“好的,先生。外部装甲防御模式已启动。”
威廉的机械音没有一丝起伏。
重卡房车黑色的装甲外壳上,突然亮起蓝幽幽的光。
细密的电流像一张网,瞬间覆盖了整个车身。发出刺耳的“滋啦”声。
车顶上那个举着骨锤的野人,手还没落下来。
蓝光顺着他的脚底板直接窜上头顶。
他浑身一僵,头发根根竖起。
嘴里那声咆哮直接变成了漏气声。
电流把他的肌肉电得痉挛。
两百斤的壮汉,像个断线的破布娃娃,直挺挺地从三米高的车顶栽了下去。
“吧唧。”
烂泥地里溅起一圈黑水。
车身周围的其他野人还没反应过来。
有两个甚至伸手去摸那发光的车门把手。
“呲啦——”
电火花爆开。
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焦糊的烤肉味。
那两个野人双手焦黑,惨叫着倒飞出去。撞断了手腕粗的藤蔓,滚进草丛里。
剩下的食人族终于明白了这是什么怪物。
他们眼里的疯狂变成了惊恐。
扔掉手里的吹箭和长矛,这群人连滚带爬地往雨林深处钻。
跑得急了,有的直接脸朝下磕在树根上。满嘴是血也顾不上擦,爬起来接着跑。
不到十秒钟,雷达屏幕上的红点散得干干净净。
除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几个抽搐的倒霉蛋,周围又恢复了死寂。
“这就跑了?”顾野松开刹车。
他挂上前进挡。
十二缸柴油引擎发出沉闷的嘶吼。
轮胎原地打转,卷起大片的黑泥,终于咬住了硬土层。
房车像一头钢铁暴龙,粗暴地撞开挡路的灌木丛。
“刺啦。”
洗车系统自动开启。
高压水枪喷出泡沫,把车顶的泥脚印冲刷得干干净净。
苏清月捧起咖啡杯,吹了吹热气。
“刚才那个按键,耗电量大吗?”她看着窗外的巨树不断倒退。
“用的是核聚变反应堆的零头。”顾野转动方向盘,避开一个冒泡的沼泽坑。
“电他们这群猴子,还不如开个空调费电。”
雨林深处的地势开始变得平缓。
但头顶的光线越来越暗。
地上全是厚厚的落叶,不知道积了多少年。
房车压上去,发出绵软的“咯吱”声。
雷达屏幕上没有红点,但顾野没放松警惕。
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
刮走一只趴在玻璃上、巴掌大的彩色毒蛤蟆。
毒蛤蟆掉进泥水里,瞬间被几条黑色水蛭缠住。
苏清月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她把座椅加热打开,试图驱散心里的潮湿感。
“这地方,真会有人住吗?”
她看着窗外一棵长满红色毒瘤的古树。
“连那些食人族都不敢往里走了。”顾野看着后视镜。
刚才被电翻的那几个野人,早就被同伴拖走了。
地上的拖拽痕迹到了一定界限,就戛然而止。
好像这片深处,有什么让他们更加恐惧的东西。
前方的树木越来越粗。
有些树干直径超过了五米,像一面面木墙挡在前面。
顾野只能不断调整方向,在树桩之间走“S”型路线。
重卡房车的悬挂系统疯狂工作。
车厢里却平稳得连水杯里的水纹都没乱。
“威廉,打开探照灯。”顾野下达指令。
六盏航空级探照灯在车顶升起。
强光瞬间撕裂了雨林的黑暗。
惨白的光柱打在一百米外的枯树上,惊飞了一群黑色的怪鸟。
“哑——哑——”
鸟叫声像锯木头,刺得人耳膜生疼。
顾野皱了下眉头。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轮胎底下的触感变了。
原本软绵绵的腐叶层,渐渐传来硬物的硌碰感。
那是石头。
打磨得四四方方的花岗岩。
“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铺路石?”苏清月也发现了不对劲。
她放下杯子,趴在控制台上往前看。
探照灯的光晕在雾气里晕染开。
周围的参天大树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巨大的空地。
空地上没有一根杂草。
地面全是由平整的黑色石板铺成。
石板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干涸物质。
像血,又像某种涂料。
顾野一脚踩停刹车。
庞大的房车稳稳停在黑色广场边缘。
大灯直直地照向正前方。
在光柱的最中心,一座庞大的建筑破开雾气,显露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座用巨石堆砌的方形祭坛。
祭坛足足有十层楼高,每一层都布满绿色的青苔。
青苔掩盖不住石头上雕刻的诡异花纹。
那些花纹扭曲、干瘪,像是无数条蛇纠缠在一起。
通往顶部的石阶上,散落着一堆堆白花花的东西。
镜头拉近。
苏清月捂住嘴,胃里泛起一阵酸水。
那是骨头。
人类的头骨。
密密麻麻的头骨,被整齐地垒成了金字塔的形状,堆在每一层台阶的两侧。
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闯入广场的黑色房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