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南郊第三监狱。
铁门“咣当”一声推开。
刘大强提着个脏兮兮的蛇皮袋,跨出大门。阳光太烈,他眯起眼,抬手挡在额头前。
身上的灰色短袖洗得发白,领口破了个烂边。
“老实做人,别再进来了!”身后的狱警喊了一声。
刘大强没回头,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口气。
他在里面蹲了整整一年。就因为当初在直播间带节奏,被顾野扒出老底,连人带公司一起送了进去。
一年时间,外面变了多少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还有几个隐秘账户,只要拿出来,照样能翻盘。
“顾野……你个开破车的。”刘大强咬着牙,把嘴里的唾沫咽下去,“给我等着。”
街角有家苍蝇馆子。
刘大强走进去,一屁股砸在红色的塑料凳上。
“老板,来碗大排面,多加葱。”
他伸手从筷子筒里抽出一双发黄的竹筷,在油腻的桌面上顿齐。
头顶的吊扇“呼啦啦”地转,吹着一股子馊味。
墙角的挂式电视机正开着,播报着国际频道的新闻。
刘大强没在意,低头剥着一头紫皮蒜。
电视机里的女播音员声音突然拔高。
“本台最新消息,北欧王室于今晨遭遇史无前例的外交尴尬。”
刘大强把蒜瓣扔进嘴里,嚼得嘎嘣直响。
屏幕画面一转。切到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
冰原上,一架印着皇家徽章的重型直升机正在低空盘旋。旋翼卷起漫天的雪雾。
而在直升机下方,停着一辆宛如钢铁堡垒的黑色重卡房车。
刘大强嚼蒜的动作停了。
他认识那辆车。化成灰他都认识。
电视里,直升机舱门大开。
满头白发的北欧国王穿着礼服,手里捧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十字勋章。
国王对着扩音器喊话,声音在风雪中发抖。
“顾先生!这是本国最高荣誉!”
“请您拉开窗帘,接受整个北欧的敬意!”
镜头拉近。
那辆庞大的重卡房车,装甲外壳泛着冷光。车窗上的黑色隐私帘拉得严严实实。
足足过了一分钟。
车头的扩音喇叭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男声。
“没空,我老婆正补觉呢。”
“别拿个铁片子来烦我。赶紧走,挡我信号了。”
声音很清晰。化成灰刘大强也听得出来,那是顾野的声音。
刘大强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
那可是北欧国王。人家捧着国宝级勋章送上门,顾野连窗户都懒得开。
新闻还在继续。
电视里,国王老脸憋得通红,却不敢发作,只能挥手让直升机拉高。
紧接着,房车尾部喷出两道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
庞大的车身在雪原上犁出两道深沟。
轰鸣声穿透电视机的破喇叭,震得面馆的窗玻璃嗡嗡直响。
房车一头扎进风雪,消失在镜头尽头。
女播音员满脸涨红,声音激动得发颤:“这位神秘的东方旅行家,再次向世界展示了他的不羁……”
刘大强坐在塑料凳上,像一尊泥塑。
辣蒜的汁水顺着食管一路烧到胃里,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
从脚底板一直窜上天灵盖的冷。
当初他以为顾野只是个走狗屎运的暴发户。
现在,全世界的权贵在顾野面前,连提鞋都不配。
他刚才还在想什么?找顾野报仇?翻盘?
刘大强的手指开始哆嗦。
竹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你的面——”老板端着热腾腾的大排面走过来。
刘大强想站起来。
双腿像被抽了骨头,完全不听使唤。
他身子一歪。
红色的塑料凳直接翻倒。
刘大强整个人砸在水泥地上,膝盖磕出沉闷的响声。
面馆老板吓了一跳,手里的面碗一倾,滚烫的汤汁泼在刘大强的裤腿上。
他没躲。
脸色惨白得像张纸,嘴唇抖得像筛糠,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两眼一翻,刘大强直接瘫软在地上。
“哎哟!这人怎么癫痫了!”
“快快快!打120!”
小面馆里乱成一团。只有墙上的电视机,还在循环播放着房车冲进雪原的壮观画面。
一万公里外。
顾野坐在房车驾驶座上,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阿嚏——”
他揉了揉发酸的鼻尖,从储物格里扯了张纸巾。
“谁在背后骂我?”他嘀咕了一句。
副驾的苏清月刚睡醒,身上披着一张纯羊毛毯子。
她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凑过来。
“是不是刚才破冰的时候,暖气开小了着凉啦?”
她伸手贴上顾野的额头。手心热乎乎的。
顾野顺势抓住她的手,捏在掌心里把玩。
“我这体质,丢进北冰洋里游三圈都不带感冒的。”
他把纸巾揉成团,精准地投进后排的垃圾桶。
“估计是刚才那个什么国王,被我撅了面子,躲在被窝里画圈圈诅咒我呢。”
苏清月没忍住笑出声。
她理了理睡乱的头发,“我们现在去哪?雪看够了,想看点绿色的。”
顾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虚拟屏幕上划拉。
全球地图在空中展开,化作全息投影。
“看雪看腻了?那咱们去点刺激的。”
他指尖一点,锁定了南美洲那片巨大的绿色斑块。
房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
“威廉。”顾野喊了一声。
系统管家威廉的机械音立刻在驾驶舱回荡:“先生,我在。”
“切换越野空投模式。目标,亚马逊。”
“收到。外部装甲已重新锁死,空气循环系统切换至雨林模式。正在进行次轨道跳跃——”
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三秒。
窗外的白光一闪而过。
下一秒,重卡房车的四个巨大防爆轮胎,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砰!”
几根粗壮的腐木被直接压成碎渣。
泥水溅起三米多高,打在防弹玻璃上。
周遭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这不是黑夜。而是头顶上那些十几米高的巨树,枝叶像密不透风的铁网,把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
车厢里的空调通风口,自动过滤后依然吹进了一丝潮湿、腐烂的雨林气息。
顾野踩下刹车。
雨刷器刮走玻璃上的泥浆。
前方没有路。
只有齐腰深的锯齿草,和缠绕在树干上水桶粗的藤蔓。
中控台上的雷达屏幕突然亮起红光。
“滴——滴——”
刺耳的警报声在车厢里响起来。
虚拟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正从四面八方,朝着房车的位置快速聚拢。丛林密布的阴影里,危机四伏。